“你认识赵山河吗?”
“不认识。”
“他跑到山上的庙里,住了二十年。他说他能喘气了。”
孙丽低下头。“我也想跑。跑不了。我害怕。”
“怕什么?”
“怕人。怕他们问我。怕他们看我。”
秦墨看著她。“你今天开门了。你看了我。你没跑。”
孙丽的眼泪流下来了。“你是谁?”
“一个来看你的人。”
秦墨转过身,下了楼。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孙丽会记住今天。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来了。他看了她一眼。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专门来看她。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去第三个地址。天黑了,路灯亮起来。他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证据,今天找到了几个”。他只是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两个字:赵山河。旁边写:山上,庙里,扫地。然后写:孙丽。旁边写:家里,十年没出门。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没有睡,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沈牧之发来一条消息:“省厅那边有进展吗?”
秦墨回:“没有。案子不在我们手里了。”
“你还查吗?”
“查。不查案子。查人。”
“人?”
“那些在高更墙上的人。几千个。我一个一个去看。”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来。你不是警察了,我也不是。但你是老师。你该去上课。”
“周末。”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他梦到高更。高更站在一面墙前,墙上写满了名字。他手里拿著一把刻刀,在墙上刻名字。一笔一画,很慢,很用力。秦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干什么?”
“我在刻名字。他们跑了。我刻下来,让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他们跑了。跑掉了。比等死强。”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赵山河和孙丽的名字。他拿起笔,在赵山河旁边加了一行字:“跑了。活得好好的。”在孙丽旁边加了一行字:“没跑。但开门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证据,我出门了”。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重案组,没有去档案室。他去了城西的一条街。高更墙上第三个名字:刘志远。不是之前那个被绑的刘志远,是另一个。地址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一层,门锁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秦墨站在门口,敲了敲。里面没有声音。他等了很久,正要走,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
“姓秦。有人让我来看你。”
门没有开。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不认识你。”
“你不用认识我。我来看看你。”
沉默了很久。“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扇关著的门。窗户钉死了。你看不见外面。”
“我不想看见外面。外面的人也不想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