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查到了。”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是。”
“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
“恆远地產的人。陈国栋、刘志强、赵德胜。还有警察马建国。”
孙秀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指甲剪得很短。
“他在哪里?”
“城北。那个工地的坑里。”
孙秀兰点了点头。“那个坑,我知道。他说过。他说工地上有个坑,很深。他说『不知道要填什么东西进去。第二天,他就没回来。”
她抬起头,看著秦墨。“我等了他二十六年。”
秦墨看著她。“孙秀兰,赵大牛的尸体——还没有找到。那个坑,没有挖。”
孙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
秦墨点了点头。“孙秀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孙秀兰摇了摇头。“没有了。知道了,就不等了。”
秦墨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孙秀兰,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儿子在外地。过年才回来。”
“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不好,走不远。”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她。她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的树。
“孙秀兰,保重。”
“保重。”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拿出笔记本,翻到赵大牛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在“孙秀兰”三个字旁边,写上了“她说,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他盖的楼,他守著。她一个人住。腿不好。”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老小区的楼。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找到了?”
“找到了。她还活著。告诉她了。”
“她怎么样?”
“她说『知道了,就不等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又一个等到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著那些家属说的话——“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不等了。”“知道了,就不等了。”“我终於可以睡了。”“我老婆可以安息了。”“等不到。”“等不到。”“知道了,就不等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垃圾箱。那只黄白花的猫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看著那个空位置,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光禿禿的,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又还了一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赵大牛那一页,看著那行字——“她一个人住。腿不好。”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