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打开种植方书,上面写着:空蝉花,唯玄砾滩可生,赖月华滋养。莳之,以玉匙播籽于砾下一寸,忌铁器、忌积露。花期周埋枯艾避虫,足月子夜收之,过时化尘。
冬青记性很好,只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便已经一字不落地记住。
她站起身来,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放进腰袋里,手抓了一把花籽走到玄砾滩,用玉匙拨开砾石,将花籽埋在下一寸中,再用砾石遮挡住。
不断弯腰、拨石、埋种、覆盖,如此往复种了五排,冬青有些眩晕,她直起酸痛的腰背,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日渐高照,到时辰换药了,冬青扒了扒手中花籽,抬腿向不远处的树荫走去。
忽地,眼前一阵发黑,冬青身型一晃,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一股纯粹而温和的真气稳稳托住了她。
冬青有了支撑,靠在那股真气上闭目喘息了片刻,直到眩晕感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无相凑上前来,“小冬青,你还好吧?”
“不打紧。”冬青摆了摆手。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树荫下,慢慢为自己换起了药。
树叶在风中摩擦,天青发带随风拂起,在她颊边飘荡,她伸手把它拽到身前,用嘴轻轻叼住。
突然,一个清冽而陌生的声音,如玉石击盘一般落进她耳朵里。
“冬青。”
冬青就着包扎的姿势缓缓掀起眼皮,视线缓慢而精准地落到一旁红狐身上。
红狐果然再度张口,“冬青。”
“你愿意开口了。”冬青利落的打好最后一个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哎呀,他……”无相刚在一旁开口,便被冬青一个平静的眼神噎了回去。
池南垂眸片刻,随后直视着冬青道,“冬青,我并非故意瞒你,我本是个剑修术士,与人交战受了重伤后元神离体,不知为何附在了这只狐狸身上。我前些时日未开口,是因为怕你讲我当成一只满嘴跑胡话的妖,权宜之下才对你隐瞒身份。”
“昨日我确实以为你是一只妖。”冬青掰下一点干饼送进嘴里,她又看向无相,“那他呢,怕也不单纯是一只梅花妖吧。”
池南“嗯”了一声,“他是我的剑灵,寻着我的元神找到你这里来的。”
冬青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你此时同我坦白,想必定有自己的考量,说说吧。”
池南知道冬青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便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想在你这里修养元神,作为交换,我会和无相教你修炼御物之术。”
“成交。”冬青毫不犹豫。
无相甩着拂尘凑到她面前,“这就同意了?”
“不然呢?”冬青问。
无相一时语塞,“我梅花妖的身份是假,但五百年寿元是真,见过御物术士也是真。而且……”无相看向池南,“不用白不用,他剑术的境界也很高,修炼方法上大可让他指点一二。”
阳光透过枝叶罅隙,在三人身上洒下点点光斑,即便正午热气升腾,冬青的脸仍是苍白的,树叶的绿影投下,显得面色甚至有些发青,整个人愈发清泠疏离起来。
稍事歇息后,她再度站起身来走向砾石滩,池南和无相默默跟在她脚边。
冬青弯腰播种的同时,池南也在用真气在她身旁悄然播种,两人配合默契,眨眼间便种出很远。
“小红,”冬青忽然开口,“你说你元神有损,真气想必也所剩无几,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