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柳又青胡乱将法器符箓收好,快步追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水袋,“你伤势还未好全,接水这种小事,你喊我一声不就行了!”
“我瞧你眼底乌青,想必一夜未眠。”冬青换了个手撑木棍,“而且我已经好多了,接个水而已,不妨事。”
池南走在一旁,心道柳又青哪是一夜未眠,她那一张嘴攻击力强却不持久,絮叨了没多会就睡的不省人事,她若真是畅谈一夜,今日怕是不知道会出现几个被她魔音贯耳的伤患了。
两人行至溪边,接满了水,又简单洗了漱。
澄澈的溪面如流动的透明绢缎,柳又青的目光透过粼粼水光,悄悄落在冬青身上,她轻轻注视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忽地,那黑眸一动,竟在水面的倒影里,精准的迎上了她的目光。
“红豆,你有话想说。”冬青洗净了手,面向她盘坐在溪边,开门见山。
柳又青被看穿了小心思,一时有些窘迫,她正襟危坐,“冬青,我不是有意瞒你。”
她道,“雪硝鳄生性凶猛,到手的食物绝不会松口,可昨日那只雪硝鳄却对着你伏拜下去,冬青……”
冬青闻言轻笑,“说实在的,我也不知是为何,如你所见,我无灵根无真气,不过一介凡躯,哪里有本事让雪硝鳄血口放人。”
柳又青咬着唇瓣,心中对自己怀疑冬青一事深感愧疚,拉起她的手,“冬青,是我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换做我,猜忌只多不少。”冬青温和打断她要说的话,语气带着点催促,“好了红豆,来帮我换药吧。”
柳又青手脚麻利的为冬青换好了药,两人啃了些干粮,拿出那张被湿气浸润的有些模糊了的舆图来分辨着方位。
她叼着干饼跃上高高的树梢,站在树顶极目远眺,片刻后她跳下树来,抖了抖身上的叶子,语气轻快,“我们现下离空蝉花地不过两柱香的路程,冬青,你能走吗?”
“能。”冬青摸了摸狐狸头,站起身来,“不能让你趴在包裹上了,你先跟着走吧。”
池南沉稳地点了点头。
无相坐在池南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晨光熹微,两人按舆图跋涉着,周遭密林逐渐变得稀疏,头顶渗下来的天光也越来越明亮,直到走到树林边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际的黑色砾石滩在山谷平铺开来,一只延伸到视野尽头。
柳又青扶着树干长舒一口气,“到了。”
“我们现下在空蝉花地的中心。”冬青打开已经潮湿的舆图,“若我们两人兵分两路,说不定能快些。”
柳又青闻言,声音立刻拔高了一度,“不行,你伤势未愈!”
“你听我说,”冬青把她按下,“若七日内我们没有种完空蝉花,便还要在这里待到种完为止,绛茵谷的凶险你我已有见识,在这里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冬青说的话也不全无道理,柳又青有些动摇,“那你……”
“我已经无碍了,你把伤药给我便是,我自己可以的。”
柳又青最终还是妥协了,她一股脑把上好的伤药和法器全掏了出来,塞到了冬青的腰袋里,“这是外敷的,这是内服的,这是止痛的,还有这个法器……”
“好。”冬青心里承了她的好意。
柳又青又给她换了一次药,随后率先走到峭壁下边开始种植空蝉花。
这片沉黑的砾石滩夹在林海与峭壁之间,如一条墨色河流,沿着山谷南北向蜿蜒延伸,柳又青以峭壁底端为始,冬青则以林海边缘为始,以东西为一排,两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开始种植。
冬青从腰袋里拿出那枚乾坤币,却不知道应如何打开,正当她抬头想要叫住柳又青时,才发现她已经种满好几排空蝉花籽,人在视野里已然变成一点小小墨滴了。
忽然,乾坤币在她掌中轻轻一颤,随着乾坤币落回掌心,几样物什忽地出现在眼前。
一包蓝紫色的空蝉花籽、几样种植的玉质农具、一本种植方书和一小罐丹药安安静静地躺在砾石中。
冬青不动声色的看了池南一眼,没说话。
她打开袋子,捻起一颗蓝紫色种子,迎着阳光细细观察。
这跟她平常所见的草药籽和菜籽都不同,如宝石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放在以前,她可能就当什么好东西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