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底下是金属。锈蚀的、厚重的、布满工业铆钉和磨损痕跡的粗糲金属壁面。每一块金属板上都烙著重复的黄黑警示条纹,油漆剥落大半,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
“危险!废弃物焚化通道!禁止入內!”
墙壁在退。
不是缩回去。是翻转著向两侧展开,露出更深处的结构。
齿轮。
粉碎齿轮。
从墙壁深处探出头来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合金齿轮。齿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和划痕,齿槽缝隙里嵌著碾碎的物质残渣。有金属碎屑。有不明来歷的有机物渣滓。有些齿槽深处还卡著顏色不对劲的东西。
不止一组。
十几组。几十组。上百组。
从头顶到脚底。从左到右。齿轮的排列密度越往深处越高,大的直径几十米,小的也有两三米,层层叠叠交错咬合,形成一条从上往下贯穿的绞杀管道。
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上延伸到看不见顶端的圆形竖井。竖井內壁全部由锈蚀金属板铆合而成,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圈粉碎齿轮组从壁面伸出来。齿轮没有在转。
还没有。
但液压启动泵的预热声已经从金属壁面深处传过来了。闷响。持续的、低频的闷响。大型工业设备即將启动前特有的那种地基级震动。
然后是酸雨。
竖井顶端不可见的黑暗中降下了第一滴液体。
液滴砸在苏元脚边三米处的金属地面上。嗤——金属板表面即刻冒出一个黄豆大的黑色腐蚀坑。气泡翻涌。冒出浓烈的刺鼻气味。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雨来了。
不是普通的酸雨。是高浓度的、经过工业级配比的王水酸雨。雨幕从竖井顶端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暗红色的灯光透过雨幕,在金属壁面上投射出扭曲的流淌光影。
手术室的偽装彻底剥落了。
从始至终,这里不是什么重症无菌手术室。
这是长城防线的废弃物焚化竖井。
直径超过百公里。
纵深不可测量。
专门用来粉碎和焚化被防线判定为废弃物的一切东西。
000號的嗓音从竖井上方远远传下来,被金属壁面反覆折射,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著回声拖尾的低语。
“切得漂亮。”
“但切下来的东西归谁?”
“归医疗废弃物处理系统。”
“连同產生废弃物的手术台。”
“连同手术台上的器械。”
“连同站在手术台边上的人。”
他的嗓音顿了一拍。
“连同你那辆破车。”
“一起绞碎。”
“一起焚化。”
“一起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