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刀一眼。
把它插进了操控台侧面的工具槽里。
手术室外。
三十厘米厚的纯钢隔板把000號挡在手术区域之外。灰绿色的军漆表面映著无影灯透过来的余光。
000號站在隔板后面。白大褂沾满了灰白污血。口罩上那坨拳头大的肉瘤残渣已经顺著布料滑到了领口,拖出一条黑灰色的长痕。
他的灰白眼球透过隔板顶端的缝隙看著终端同步过来的画面。
九十九例全切。s级评定。零事故。三秒完成。
他没有暴怒。
他笑了。
笑声从口罩后面闷闷地渗出来,低频到几乎不可闻。笑了大概四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
白大褂袖口磨毛的那只手。
手指按在了身后操作台面板上的一个物理开关上。
红色。
闸刀式。
老旧的电木手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底座的金属触点裸露在外,连绝缘胶皮都没有。
纯物理开关。
没有任何高维接口。
000號的灰白眼球微微上抬。
“医疗垃圾处理程序。”
他的嗓音很轻。轻到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嘆息感。
“启动。”
啪。
闸刀落下。
金属触点闭合的声响在操作台后方的狭小空间里弹了两下。
然后一切都变了。
变化从天花板开始。
最先碎裂的是无影灯。九十九盏旧式卤素无影灯的灯罩同时炸开,玻璃碎片和灯丝一起从十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在不锈钢地面上摔出一地碎响。
灯灭了。
手术室陷入了零点三秒的纯黑。
零点三秒后,另一种光亮起来了。
暗红色。
从四面八方。
从天花板。从墙壁。从地面底下。
不锈钢板开始剥离。一块一块地从框架上脱落,向外翻折,露出底下被偽装遮盖了不知多久的真实结构。
不是手术室。
从来就不是。
手术室只是一层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