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阻止。
000號残躯崩解后的废墟深处。
万米通道底部。
苏元站在原地。
暗红色的立方体囚笼在am脉衝和全息影像的兼容性衝突衝击下,六面壁面全部出现了大面积的逻辑崩溃区域。暗红色的液態数据流在崩溃区域里凝固成了不规则的结晶,失去了流动性。
囚笼还在。但已经千疮百孔了。
苏元没有趁机突围。
他站在那里。左手按著胸口。晶片的触点还接在神经接驳口上。
影像还在播放。
画面里,至亲说完了那句话之后,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了。其余几个白大褂也各自低头干活。有一个在看显示器上的数据。有一个在喝水。塑料杯。杯壁上有水渍。
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到了让人心口发堵的程度。
苏元的三色竖瞳一直盯著画面里那个至亲的背影。盯著白大褂肩缝处那个没剪掉的线头。盯著左手拿滑鼠时小指翘起来的习惯性姿势。
他认得。
全认得。
影像的画质在退化。蓝白色的光在暗淡。帧率从二十四帧开始往下掉。十八帧。十二帧。
晶片的存储供能在耗尽。
这段影像快播完了。
苏元的左手从胸口移开。指尖和晶片之间抽出了一缕极细的蓝白光丝。光丝断了。
影像在噬荒號上方的通道空间里开始消散。
蓝白色的像素颗粒从画面的边缘向內塌缩。那间房间的墙角先没了。然后是天花板。然后是灯管。然后是伺服器机柜的金属框架。
至亲的背影在画面的正中央。是最后消失的部分。
就在影像即將彻底散尽的时候。
画面里的至亲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
手指悬在半空。
他没有转身。
后脑勺对著镜头。
但他的嘴在动。
极小幅度的唇齿活动。
不是对著身边的同事说的。
是对著镜头说的。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穿过镜头,穿过数据封装层,穿过晶片的物理介质,穿过万米深的废墟通道,穿过000號碎裂的残躯,穿过废土宇宙和蓝星纪元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的维度壁垒——
对著苏元说的。
唇语。
苏元的三色竖瞳在残存的画质下用最后一点解析力读出了那些字。
七个字。
“来长城。”
停了半秒。
“小心你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