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渐变。
是极其粗暴的、一帧跳到下一帧的质感突变。
周围的空气从幽蓝变成了灰白,像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被强行拉到了最高对比度。
然后,时间开始倒流。
苏元感受到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时间倒退。
是更深、更狠的那种。
那是因果链条本身被人掐住,暴力往回拽。
他右臂上的暗金骨鎧先开始碎。
不是炸开,是一片一片地静悄悄脱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线条,没有声音,没有碎屑,就是消失了。
然后是左臂。
然后是胸口。
苏元低头看了一眼。
骨鎧下面露出来的,是一截乾瘪的小臂。
青筋暴起,皮肉贴著骨头,细得让人揪心。
那是他十六岁时的样子。
车厢里,王虎瞪著车窗外,完好的左手死死掐住了铁架子,铁皮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小火,这是什么情况。”
小火十指僵在操控台上,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但她的眼睛已经直了。
“回溯协议在重写主人的状態。”
“所有后天获得的权柄,全在被抹除。”
“內生宇宙也在……”
她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但屏幕上的读数在那摆著。
萎缩。
苏元的內生宇宙在萎缩。
那个巨大的、塞进去了亿万星域能量的內生宇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一个十六岁少年原始的、脆弱的体量。
苏元的脚步没停。
他继续走,每一步都稳,但距离在拉长,因为他的腿变短了。
脊背在缩,肩膀在窄,身上那件暗金骨鎧的残余碎片全部飘散,最后只剩一身破烂的实验服,缀满接头,管线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伺服器母版的核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轮廓。
不是实体。
是棋手意志凝聚出的投影,轮廓模糊,但那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冰冷意志,扑面而来。
“001號。”
棋手的声音从那道轮廓里渗出来,语调极其平静,带著一种高位者赦免罪犯的悠閒。
“终究还是只是出厂设置里的一个错误。”
高维暗网里。
仲裁庭残存的几位元老已经围到了最大的监控屏幕前,全息画面將苏元那个正在不断缩小、管线拖地的瘦弱身影放大再放大。
最高裁决长突然爆出一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