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更加破碎了。
是碎成了碎片之后,碎片重新凝聚成了肉。
真正的肉。
带著血管的、带著神经末梢的、带著三色法则深度嵌入的真实躯体。
右臂回来了。
从肩膀到指尖,像是被按下了“撤销”键,刪掉的部分被强行恢復了。
“三。”
播音腔的倒计时声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属於合成语音的杂音。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
但苏元听见了。
那是困惑。
机器的困惑。
一个杀毒程序在刪除病毒文件的过程中发现文件刪不掉。不仅刪不掉,文件还在往系统盘里写入新数据。
天穹上。
那只巨大的机械义眼表面,有几条数据环的旋转出现了零点几微秒的停滯。
然后,虹膜深处,一圈红光闪了过去。
赤红的。
不是蓝色数据流的那种冷色调。
是系统警告才会亮起的那种红。
“销毁受阻。”
播音腔的声音变了。
还是没有情绪。
但语速快了0。3倍。
“源数据写入异常。检测到逆向数据注入。启动深层隔离——”
“闭嘴。”
苏元开口了。
声音不大。牙齿还没完全长齐。说话漏风。
但那两个字顺著格式化光束的传输路径,像一条毒蛇,逆流而上,直捅进了机械义眼的数据环深处。
红光暴闪。
义眼表面的数据环出现了整整三秒的紊乱。
三秒。
对一个以普朗克时间为最小运算单位的超级系统来说,三秒的紊乱等於人类的癲癇大发作。
那些蛰伏在虚空维度裂缝深处的古老存在们,此刻正在做一件它们漫长生命中从没做过的事。
断线跑路。
所有延伸到这片星域的观测触手被同时切断。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犹豫的撤回。
是拿刀砍的。
“嘁”的一下,自己把自己的感知器官给剁了。
寧可瞎一万年,也不想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