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夜里,商渺多穿纸。尿。裤,一来避免尿。路感染,二来,鹤蓉虽说睡相恬然,也难免翻身动腿,碰了他的尿。管,碰得管子里冒出红血丝来。
如今他不讲究了,怎样方便怎样来。
护工降下护理床,夹闭尿。管,排空气囊,戴上手套,拔掉了旧尿。管,滴露几滴坠在身下的护理垫上,商渺疲软垂下,备好无菌导。尿。包,清洗干净那处,将商渺摆成仰卧位,充分暴露,消毒商渺,检查了气管囊是否完好,而后,用润。滑。剂。润。滑。尿。管前端,提起商渺,用镊子夹住尿。管,缓缓插入二十厘米左右。
异物感激得商渺闷哼。
“呃……”
他方才清晰的眼神再度虚无起来,齿缝里溢出痛呼。
瘫腿倏地绷直,直上直下地蹬了几下,摔在了床榻上,双足一左一右歪倒两侧,脚背紧直,脚趾往脚心里蜷缩,腹部也颤抖,软肉晃了晃。
掌中的毛巾卷也抖了出去,手指嵌进掌肉里,指甲掐肉掐得指甲尖泛起月儿白。
插了半年管子,商渺的膀。胱废用得厉害,短短换管的十几分钟,就憋得他胸闷气短,下腹胀痛,他神志不清地喃喃“憋”。
插好尿。管,黄液迅速盈满管道涌入袋内,那憋。涨才缓消,他虚弱地吐息,进气少,出气多。
“商总,请问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护工把尿。袋挂在床边,恭敬问道。
“我的右肩……和右背……有点……酸疼。”商渺气息断断续续,塌薄胸膛在被单下起伏,喉音低哑,“麻烦……你帮我……按摩一下。”
最近他睡眠奇差,可公司业务源源不断,需要他把关的事太多。
在办公室审阅文件,一审就是白加黑,仅凭稍许灵活一些的右手操作电脑,久而久之,积劳成疾,右半的身子乏累难耐,有时,半夜,右臂毫无预兆便痉挛,抖醒半梦半睡的他。
再此无眠,两眼困睁迎破晓。
护工给商渺翻身成侧卧姿势。
瘫废的躯干没有支撑力,商渺立马脸朝床栽去,护工在他前胸垫上一个长条枕,稳住他,然后,屈起他上方的那条腿,让膝盖支在枕头上,一方面,起到固定他体位的作用,一方面,不夹着尿。管。
他肩胛骨发红,久靠轮椅靠背压的,像孱弱的白的肤色上着墨的殇红。
护工揉他右侧肩背。
“嘶——”
酸痛感好似墨汁滴入水,扩散开来,商渺清俊眉眼不由得他皱起,压根越咬越紧。
“您的肌肉太僵了,商先生。”护工用掌根摁揉,“我给您揉开就舒服了,请您忍耐一下。”
肌肉?他哪里还有肌肉。
只剩枯槁一张皮包裹这不能动弹的残躯。
苦涩默默自己消化,商渺面上仍谦和温煦,挤出笑意:“好,麻烦你了。”
*
月明星稀夜,万籁寂静,清醒之人的呼吸声显得特别清晰可闻。
一如往日,商渺失眠了。
醒着,闲着,想念便开始支配他。
他又一次切小号,点开了鹤蓉的微博。
最新发布的一条,是她的团队和一群非洲小孩的合照,背景低屋矮房,贫瘠的土黄色,她和小孩们一样,白色t恤配棉麻裤,却是他眼里最靓丽的彩色。
她瘦了些,也晒黑了点。
商渺侧卧着,一只手扶着手机,一只手的小指指节外侧,长按那张照片,保存。他切去相册,小指指节外侧点两下,将其放大。
清浅笑容挂在她脸上,她惯是那样,燥热气候,她依旧如青莲平心气静。
看来,她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