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通玄丹。”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毒药。”
“那谁送的?”
赵虎没有回答。他把丹药装回木盒,盖上盖子。“你先別吃。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消息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苏子青把赵虎的信看了三遍,把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工坊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浮丘伯端著一碗热汤进来,看见苏子青的脸色,没敢说话,把汤放在案上,悄悄退了出去。
苏子青拿起那枚通玄丹的画像——赵虎在信里附了一张图,画得粗糙,可丹药的形状、顏色、纹理都描了出来。他看了很久,把它放下。
有人给阿木送丹药。不是毒药,是价值三千两银子的珍品。不署名,不留言,不留任何痕跡。这是要干什么?害他?不像。拉拢他?像。可拉拢一个异种人少年,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子青闭上眼睛。
杜浩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杜浩然。可他没有证据。杜浩然在朝堂上经营了三百年,门生遍天下,手伸得比任何人想像得都长。给他的人送一枚丹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留下痕跡。
三百年的宰辅,不会蠢到让人抓住把柄。这枚丹药,可能经过了五六道手,从并州到凉州,从商人到鏢局,从鏢局到某个不起眼的小贩,最后才到了阿木的帐中。每一道手都是独立的,谁也不知道上一道是谁。查?查不到他头上。
苏子青睁开眼睛,拿起笔,给赵虎回了几个字:“丹药收好,不要吃。继续观察,不要声张。”
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收到苏子青的信时,正在值房里烤火。他把信看了一遍,交给程颐。
“查一下,凉州最近有没有人买卖通玄丹。”
程颐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义父,这丹药会不会是杜浩然送的?”
朱维伟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有可能。”他终於开口,“可没有证据。杜浩然做事,不会留尾巴。这枚丹药,可能经过了七八道手,每一道都是不相干的人。查到最后,顶多查到一个商人,那个商人会说『有人托我送的,我不认识那个人。然后就断了。”
程颐皱眉:“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朱维伟放下茶杯,“杜浩然在朝堂上经营了三百年,门生遍天下,暗线无数。他不是一天能扳倒的,他的暗线也不是一天能挖乾净的。我们能做的,是盯著,是等。等他出错。”
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舆图。舆图上標註著凉州、西原道、京城三地的位置,他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又用墨笔划掉。
“程昱,”他喊。
程昱从外间进来:“东翁。”
“凉州那边,丹药送到了吗?”
“送到了。阿木已经收到了。”
“他吃了没有?”
“还没有。赵虎把丹药收走了,说要查清楚来歷。”
杜浩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赵虎查不清楚。这枚丹药经过的手,他自己都数不清。并州的一个商人买下丹药,交给一个鏢局,鏢局送到凉州城外的某个小镇,交给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老板又交给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货郎趁著夜色放在阿木的帐中。每一道都是银货两讫,每一道都不知道上一道是谁。查到最后,只会查到那个商人。那个商人会说“有人托我买的,我不认识那个人”。然后就断了。
“他查他的。”杜浩然端起茶杯,“丹药是真的,不是毒药。他查清楚了,会让阿木吃。他查不清楚,也会让阿木吃。因为阿木需要这枚丹药。”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您是想让阿木欠我们的人情?”
“人情?”杜浩然笑了,“程昱,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要的不是人情,是习惯。习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送东西。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他就会想,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是不是可以信任?等他想得多了,就会去找。找不到了,就会等。等到了,就会依赖。”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东翁,您这是……”
“这叫养。”杜浩然放下茶杯,“养一株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浇水,要施肥,要等。等他长大了,自然知道该站在哪边。”
凉州,帅帐。
赵虎把苏子青的回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他走出帅帐,看见阿木正在院子里练剑。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刺眼。阿木的剑刃上反射著阳光,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