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
龚瑞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一份空白的奏摺。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
杜浩然让他弹劾王铭,他不想弹。王铭在凉州干得很好,有目共睹。弹劾他,於公於私都说不过去。可不弹,杜浩然那边没法交代。他欠杜浩然的人情——当年他能当上御史大夫,杜浩然在背后出了力。虽然他是殿下的人,可杜浩然的人情,不能不还。
“大人,”属官走进来,“杜府又送信来了。”
龚瑞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杜浩然在信里说,只要他弹劾王铭,杜浩然就帮他推动“整顿吏治”的事。整顿吏治,是龚瑞一直想做的事。朝堂上的官员良莠不齐,贪腐横行,他早就想动手了。可没有杜浩然的支持,他一个人动不了。
龚瑞把信放下,拿起笔。他的手在抖,可他还是在奏摺上写下了第一行字:“臣御史大夫龚瑞,劾凉州牧王铭……”写到这里,他停住了。他写不下去了。王铭有什么可弹劾的?他在凉州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苏子青对他讚不绝口,殿下对他信任有加。弹劾他,就是在打殿下的脸,就是在打苏子青的脸,就是在打凉州百万百姓的脸。
他把笔放下,把奏摺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大人?”属官愣住了。
“不写了。”龚瑞站起来,走到窗前,“杜浩然要弹劾,让他自己弹。我龚瑞不做亏心事。”
杜府。
杜浩然收到龚瑞拒绝弹劾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程昱,”他喊。
程昱从外间进来:“东翁。”
“龚瑞不肯弹劾王铭。”
程昱愣了一下:“东翁,那怎么办?”
“怎么办?”杜浩然冷笑了一声,“他不弹,有人弹。朝堂上不止他一个御史大夫。传我的话,让孙仲上。”
孙仲是兵部左侍郎,杜浩然的人,也是御史台出身的老人。他虽然没有龚瑞的官职高,可他在朝堂上的人脉广,说话有人听。
程昱点了点头:“学生这就去安排。”
东宫,偏殿。
朱婉莹收到了杜浩然要弹劾王铭的消息。她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杜浩然这是要跟孤交换。”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蔡文鑫,“他弹劾王铭,逼孤保他。孤保王铭,就得拿出诚意来。他的诚意是什么?是南国结盟的谈判权。”
蔡文鑫想了想,说:“殿下,杜相要谈判权,就给他。谈判权不是决定权。他谈他的,殿下定殿下的。他谈得再好,殿下不点头,也是一张废纸。”
朱婉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孤不能白给他。他想要谈判权,就得拿出东西来换。”
“殿下想换什么?”
“换他对南国结盟的支持。”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不是反对结盟吗?孤让他支持。他要是在朝堂上公开支持结盟,孤就把谈判权给他。”
蔡文鑫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杜浩然自己打自己的脸。杜浩然在朝堂上反对结盟那么久,现在让他公开支持,等於承认自己之前错了。这对杜浩然来说,比割肉还疼。
“殿下,杜相会答应吗?”
“他会的。”朱婉莹转过身,“因为他知道,不答应,他连谈判权都拿不到。答应了,至少还能在谈判桌上分一杯羹。”
杜府。
杜浩然收到了朱婉莹的条件——公开支持结盟,换谈判权。
他坐在书房里,看著这份条件,看了很久。程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程昱,”杜浩然终於开口,“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程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东翁,答应吧。公开支持结盟,虽然面子上不好看,可谈判权到手了。有了谈判权,就能在结盟的事上插一手。插一手,就能给殿下添堵。给殿下添堵,比面子重要。”
杜浩然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