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莹看见他眼眶里的水光,手指微微一顿。她鬆开手,退后一步。
“不错。”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还不错的玉器,“孤留你在京城住几日。等孤想好了,再答覆你南国的事。”
詹景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鼻音:“是。”
“退下吧。”
詹景盛退了三步,转身,走出偏殿。他的步子还算稳,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婉莹站在偏殿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那个年轻人走到廊下,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是在擦眼泪。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满意。
“蔡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探出头来,手里还抓著一把瓜子:“殿下。”
“这个詹景盛,孤很喜欢。”她转过身,走回珠帘后面,“给他安排个住处,离东宫近一点。”
蔡文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您这是要……”
“孤说什么,你做什么。”朱婉莹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霸道得不留余地。
蔡文鑫识趣地闭嘴了。他把瓜子收好,抱拳行礼:“臣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潮水拍打岸壁。海风將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
一封密信从京城送来,她展开看完,面色平静。
“南国派使者来请罪了,”她对身边的幕僚说,“割让沿江十八郡。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叫詹景盛。殿下把他留在京城了。”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主上,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李娇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不过殿下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不用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传令下去,东海的水师加紧操练。明年秋天,半妖族还要南下。到时候,我们不能再只烧一座黑水城了。”
“主上的意思是……”
“打。”李娇的声音很平静,“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凉州,西原道。
虢莉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她只知道,她的地界上来了三伙山贼。
西原道多山,山高林密,半妖族退兵之后,溃兵和流民躲进山里,啸聚成匪。三伙山贼,最大的有三百多人,最小的也有百来人,占了三座山头,拦路抢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虢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青溪谷看茶农採茶。
“大人,”报信的辅兵气喘吁吁,“北边的黑风寨又下山了,抢了两个村子,杀了七个人,还抢走了十几个年轻女人。”
虢莉放下手里的茶叶,站起来。
“多少人?”她问。
“黑风寨三百多人,大当家的据说是个七境武者。”
虢莉沉默了片刻。七境,比她高一个境界。可她不怕。
“传令,”她说,“召集西原道郡兵,明天一早出发,剿匪。”
辅兵愣了一下:“大人,郡兵只有两百人,而且多是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