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莉收剑,接过旨意。展开一看,她的手微微发抖。
“凉州西原道提辖。即日赴任。”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旨意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子言哥哥,我要来了。
不是偷跑,不是莽撞,是殿下亲封的官,是名正言顺地去。你不用拦我,也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工坊角落里看你的小姑娘了。
她睁开眼,开始收拾行装。衣物不用多,几件换洗的就行。书要带几本,路上看。木器……她把那匣子木器打开,一枚平安扣、一只小木兔、一支兰花纹簪,还有那只翅膀磨薄了、喙也歪了的木鸟。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带了平安扣。其他的,留在家里。等她回来。
“女公子,”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虢莉把平安扣揣进怀里,“明天一早。”
凉州,帅帐。
苏子青的信比虢莉先到。
他拆开信,看完,沉默了很久。信纸上的字跡他认得——朱婉莹的笔跡,清峻端方,一笔一画都带著储君的威严。可最后那句“你的胳膊,好了吗”,笔锋明显软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和那枚檀木平安扣放在一起。
“赵虎,”他喊。
赵虎掀帘进来:“大王。”
“虢家女公子要来凉州了。殿下封她为西原道提辖。”
赵虎一愣:“西原道?那可是凉州最富庶的道。殿下这是……”
“殿下用人之际,不拘一格。”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凉州城的夜色,远处城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大王,”赵虎犹豫了一下,“您不拦著?”
苏子青转过身,看著他。
“拦什么?”
“您不怕她……又像上次莽山那样?”
苏子青沉默了一会儿。
“莽山那次,是我没看好她。”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次不一样。她是殿下亲封的提辖,是朝廷命官。她有她的职责,有她的路要走。我不能因为怕她犯险,就把她关在京城。”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她不是当年的她了。归元境,八十九岁。这份天赋,不该被埋没。”
赵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虎,”苏子青说,“给西原道那边传个话。提辖到了,好好照顾。別让她……別让她乱跑。”
赵虎忍不住笑了:“大王,您嘴上说不拦,心里还是怕。”
苏子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虎识趣地闭嘴,转身出去了。
苏子青一个人站在窗前,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平安扣温润细腻,被他捂得暖暖的。他握在手心,想起那年她八岁,他十六岁。她趴在工坊门框上,眼睛亮亮的,看他雕木鸟。
雕好了,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半天,忽然说:“子言哥哥,你雕的鸟翅膀歪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真是歪的。他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拿回来:“我再雕一个。”
她不给。把木鸟藏在身后,退后两步,仰著头看他:“不换。这个就是我的。歪的也是我的。”
他笑了:“好,是你的。”
他们认识整整八十年。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鸟,她还留著。
他把平安扣收好,走回案前,拿起一块檀木,开始雕。雕一只鸟。翅膀要正,喙要直,每一根羽毛都要清清楚楚。
雕好了,等她来,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