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机?”他摇了摇头,“陈相,你以为半妖族打贏了,对我们有好处?”
陈群一愣。
“半妖族不是人。”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跟我们做生意,是因为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他们要是拿下了凉州、并州、雍州,下一个目標就是长江。你以为他们会停在江边?”
陈群的脸色变了:“君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打。但不能让任何一方贏。”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秦淮河的灯火,“北朝贏了,朱婉莹声望大涨,杜浩然倒台,北朝中兴,对我们不是好事。半妖族贏了,他们兵临长江,对我们更不是好事。”
“那君上想怎么办?”
“拖。”萧衍转过身,看著陈群,“卖粮食给半妖族,让他们有粮可吃,有仗可打。同时,暗中给北朝送消息,告诉他们半妖族的动向。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拖住。让他们打,打得越久越好。”
“可这样一来……”
“我知道。”萧衍打断了他,“这是走钢丝。走得好,南国坐收渔翁之利。走得不好,两边都得罪。可陈相,你觉得我们有別的选择吗?”
陈群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办。”萧衍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传令下去,沿江防线加派兵力,但不要轻举妄动。北朝那边,该送的礼继续送,该通商继续通商。半妖族那边,粮食照卖,价格高一成。”
“是。”
陈群退了出去。萧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月色。画舫上传来歌女的吟唱,软绵绵的,甜腻腻的,像南国的冬天。
“北朝,半妖,”他低声说,“你们慢慢打。我等得起。”
北朝,京城,东宫。
镇国公府的消息传到东宫时,朱婉莹正在批阅奏章。
虢莉突破归元境了。八十九岁的归元境,不足百岁,放在整个北朝也是顶尖的天骄。朱婉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殿下,”蔡文鑫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嗑瓜子,“虢家女公子突破之后,当天就递了请战书。她说,凉州遭此大难,她愿赴边关效力。”
朱婉莹看了他一眼:“她想去凉州?”
“是。”蔡文鑫顿了顿,“不过太平王那边……怕是不会同意。上次莽山的事,他嚇得不轻。这次要是让她去凉州,他估计得亲自回京把人拦下。”
朱婉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案角的檀木包角,想了很久。
“她想去,就让她去。”朱婉莹终於开口,“凉州西原道,是凉州综合实力最强的道,人口最多,耕地最广,位置也最关键。那里缺一个提辖。”
蔡文鑫一愣:“提辖?从六品。她一个刚突破的归元境,直接当提辖……”
“她的实力够了。归元境当提辖,绰绰有余。”朱婉莹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她是虢家女公子,姬家分支少主。这个身份,在西原道镇得住场面。”
蔡文鑫想了想,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只是太平王那边……”
“太平王那边,我来写信。”朱婉莹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他不会拦。他知道,拦不住。”
蔡文鑫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位摄政百年的嫡长公主,对苏子青的了解,比苏子青自己还深。
“臣这就去擬旨。”
蔡文鑫走了。朱婉莹一个人坐在偏殿里,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落下。
她想起凉州之战前,苏子青来东宫装檀木包角的样子。他蹲在案前,指节分明,动作极稳,全程不抬眼、不邀功、不窥伺她的神色。装完了,起身,行礼,告退。没有流连的目光,没有迟疑的脚步。
可她知道,他看她的最后一眼,藏在转身的那一刻。极快,极轻,可她看见了。
她放下笔,提笔给苏子青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虢莉已突破归元境,自请赴边。朕已任命她为凉州西原道提辖。她不是当年的她了。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让她去。”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你的胳膊,好了吗?”
然后把信折好,封蜡,交给信使。
镇国公府,后院。
虢莉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院中练剑。
归元境的灵力在剑尖上流转,每一剑挥出,都带著淡淡的金光。她的剑法不如苏子青那般凌厉霸道,却自有一种清灵飘逸的韵味,像她的诗,像她的字,像她这个人。
“女公子!”侍女跑进来,气喘吁吁,“旨意!殿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