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磨砂门有什么问题,但在夏弥家,这门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哲学问题。
磨砂玻璃,透光不透人,但这是理论上的。
但万一光线的角度不对呢?万一外面的人凑近了呢?万一夏弥正好路过,正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在动的影子呢?
路明非洗澡的动作慢了下来,像一只警觉的土拨鼠,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声音。
他鬆了口气,继续洗。
沐浴露是另一个味道,更浓一些,带点甜,他挤了一大坨,搓出泡沫往身上抹,抹著抹著忽然停下来,把胳膊抬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香。
他想起夏弥身上的味道。
那天在烧烤摊,她凑过来的时候,他闻到过,和这个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个更浓,她身上的更淡,像被皮肤和体温过滤了一遍,只剩下最温柔的那一层。
他会不会洗完也变得那么好闻?
路明非往身上又搓了两把沐浴露,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用香水掩盖体味的法国人。
冲乾净泡沫,他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胸口,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浴缸边缘,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这才是生活啊。
他以前泡澡都是去大眾澡堂,跟一堆大老爷们挤在池子里,水面上漂著不知道谁的皮屑,空气里混著烟味和脚臭味,池子边上还有人在搓泥。
他每次去都觉得自己不是去洗澡,是去接受酷刑。
但婶婶说去澡堂便宜,家里人多热水器烧水太费电,他也就去了。
以至於每次泡完出来,身上是別人的烟味,头髮是別人的汗味,他觉得自己洗了个假澡。
现在他躺在一个乾净的、只属於他一个人的浴缸里,水面上飘著玫瑰花瓣,空气里是花果味的香甜,热水从脚趾头一直暖到头顶,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捧在掌心里。
路明非闭上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洗过澡。
他在浴缸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水开始变凉才爬出来。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衣服,他把脏衣服抱在怀里,推开浴室门。
夏弥坐在客厅沙发上,抱著膝盖看电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宽鬆t恤,深蓝色的短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头髮已经吹乾了,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在灯光下泛著栗色的光。
“那个,”他说,“洗衣服是用阳台的洗衣机吗?”
“对呀,”夏弥回过头,“你应该知道怎么用洗衣机吧?”
“按开关就行吧?”路明非挠了挠脸。
夏弥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到阳台。
洗衣机是西门子的,白色的,面板上密密麻麻一排按钮。
夏弥按了几个键,显示屏亮起来,上面跳出一串数字。
“按这个,再按这个,然后按启动,”她演示了一遍,“十分钟就好,洗久了衣服会掉色,记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