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落下去的时候,水面上浮起了一条鱼。
一条死鱼。
鱼漂还掛在鱼嘴上,鱼鉤深深地嵌在鱼唇里。
没有鱼能从云潜龙手里逃掉。
即便没有鱼竿。
鲜血从鱼嘴的伤口里涌出来,在碧绿的水面上洇开。
云月如看见了,顿时又欢喜起来,方才的幽怨和娇蛮一扫而空。
“爹!您的弹指神剑又精进不少!”
云潜龙这才转过头来,看著自己的女儿。
他的目光从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移到那张红扑扑的脸上,从那张脸上移到那身皱巴巴的红衣上,隨后却只有无奈地一笑。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浪子。”
“你撞到了他自然会被占便宜,又有什么稀奇?”
云月如一愣。
她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別人的父亲知道女儿被人占了便宜,都是愤怒的要命。
为何偏偏自己的父亲却如此?
她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嘴巴又撅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欢喜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不服。
“爹!您怎么帮著外人说话?”
她把钓竿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
“就算他是什么浪子,但是他也不该占我便宜!那是打了藏剑山庄的脸!您怎么能这么说?”
云潜龙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这个女儿,是他四十岁上才得的,老来得女,自然宠爱。
宠著宠著,就宠出了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横衝直撞,向来鲁莽,做事不计后果,说话不留余地。
在山庄里,从上到下,从管家到僕役,谁见了她都要头痛。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她看不顺眼的人,一定要骂上两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打一个折扣。
云潜龙向来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女人说的委屈往往只有三分真,剩下七分,如什么好赌的爹、重病的娘、读书的弟弟云云,都不过是添油加醋出来的利己之言,完全不可信。
“月如。”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严厉,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力量。
“你跟我说实话,你方才骑马下山,是不是又在山道上横衝直撞了?”
云月如的脸“腾”地红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珠子转了转,又垂了下去。
方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在云潜龙面前一下子瘪了。
“我……我就是骑得快了点嘛……”
“那山道那么宽,他偏偏站在中间……我让他让开,他不让……这是我家的地盘,他怎能不让?”
云潜龙看著她,没有说话。
云月如的声音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