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又如何?难道你其实又是为了来和我要钱花的?”
“难道你觉得我长得像个储钱罐吗?”
薛十一乾笑一声:
“我不多要,只要十万两。”
“十万两?!”
玉霓裳嗓门都拔高了一些:“你要这十万两,是正事,还是閒事?”
“自然是正事。”
薛十一终於正色起来:
“两月前黄河决口,当地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附近城外儘是灾民,已有人相食之事。”
“我思来想去,唯有你千金楼既信得过,又有足够的財力人力。这十万两就劳烦千金楼以粮食接济,叫他们至少熬过这个冬天。”
他看著头顶的床帐。
轻纱在烛火里微微晃动,帐上鸳鸯戏水,栩栩如生。
“你知道我做这种事情向来不留名,这对千金楼而言岂非也是一件好事?”
“或许王羲之在天有灵,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字被地主老財锁在箱底,我用这张字帖救数万灾民於水火,想必他也该欣慰了。”
玉霓裳一怔。
她的手已从薛十一的咽喉处缓缓抬起,抚摸到他的脸颊。
目光复杂,似是穿透他的心底,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良久,她轻轻嘆息一声。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薛十一笑道:
“我岂不是早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人,我是牛,一头大蠢牛。”
玉霓裳也笑了。
却是一种很温柔、很无奈的笑。
“大蠢牛可做不出这么多的事情。”
“不说旁的,三年前你从沈万千那里弄来了二十万两银子,托人送去给俞再兴。”
“那时俞再兴还只是个百户,手下六七十个老弱兵,连饭都吃不饱。”
“你用这笔钱让他上报朝廷、打通关係,以招募乡勇的名义在当地招募了五百精壮,安家费、甲仗、军械、刀枪,全是最好的,又卖人情邀请了几位江湖上的好朋友去指点他们的武艺,训练出了一支精锐。”
“后来倭寇进犯,以五十三个新阴流的浪人高手为先,八十天內流窜浙、皖、苏三省,窜扰二十余州县。”
“官军屡战屡败,是俞再兴领著那五百精兵设伏於一处山谷,將这五十三个浪人高手全部斩绝。”
“之后大股倭寇进犯定海,他又领兵迎战,以少胜多破了三千海盗,一场大捷名动京师。俞再兴也从百户一路升为当今的指挥僉事,天下人皆知他这位大胤的抗倭大英雄。”
她看著他,一字字道:
“可却少有人知道,这背后九成是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