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信你,你瞧,”她侧身让出视线,“我正在收拾的,便是替你预备下的衣裳。”
谢逊望过去,便瞧见了床上摊开的东西,满满一床的女子衣物,袄裙衫裤,里外俱全,件件都是鲜亮颜色,不是徐琳平日的风格。再一看桌上,发簪、耳坠、头花与手镯,七八个锦盒敞着盖子,珠光宝气。
谢逊胸腔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你做这些干什么!我不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
把自己的来历与打算如实告诉她,本是想让她自觉放弃。以为她会觉得荒唐,必然要收回那些绝不放弃的话,然后离去。可眼下这满屋子的衣裳首饰,倒像是一记软绵的巴掌扇在脸上,虽不疼,侮辱性极强,仿佛在嘲笑他轻视了徐琳,也轻视了她的决心。
徐琳被如此冲着喊叫,却半点不恼。
“你当时同我说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荒谬。”
“在没遇见你之前,我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奇迹。后来到了明教,亲眼见到那些火器,各种奇绝的武功,还有教主……便觉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目光落在谢逊脸上,眸中似有一泓微凉的泉水。
“可那些都不过是叫人惊叹的奇迹。”
“当年你救下我们,才是天地间,唯一属于我的‘奇迹’。”
谢逊被她这么看着,只觉脖颈阵阵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既是从前便是女子,还是个年轻的女郎,我便自作主张,替你置办了这些衣裳。不知你喜欢哪些式样,便叫他们每种都送来几件。到时候你出关,慢慢试着。”
徐琳道,“这次闭关,想来身边或许需人照料。不如我随你一道?”
谢逊一时无言。
“随你的便!”
就算他拒绝,徐琳恐怕也不会作罢。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瞧着气势汹汹,却是落荒而逃。
徐琳在门框边上,看着那个魁梧的背影匆匆穿过庭院,眉目间愈发柔和,指腹摸了摸衣裳柔滑的缎面。
相貌或是年龄,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
徐琳果然跟来了。
谢逊才闭上眼不到一刻钟,外头便传来声响。他睁开眼,便见徐琳带着大包小包从洞口进来。他盯着徐琳,而人面上毫无异样,仿佛理所应当。
谢逊:……?
徐琳鬓发,“是方姑娘送我上来的,我给了她十两金子。”
谢逊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往后她每日送两回饭,一句。
这也太贪了吧!
方伊亭:嘿嘿。
不过这倒不是她自己要的,方伊亭原本也没想收徐琳的钱,只是想常来看谢浔的乐子而已。徐琳非要给的,她总不能不收吧,显得她怪清高。
方伊亭可不是这种人。
谢逊本想叫她下去,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把人赶走,她难道不会再掏一回金子,叫人又把她送上来么?徐琳根本不缺钱。
反倒是便宜了方伊亭。
“旁边有一处副室,你住那里罢。”
徐琳一笑,自去收拾了。
头几日无事发生。谢逊在主室闭关,徐琳便住在相连的副室里。到了约定的时刻,方伊亭果然来送饭,还在洞口看来看去,谢逊懒得理她。
他服了张无忌给的辟谷丹药,每日只需饮些清水,徐琳的饭食只有她自己的分量。
那一日,徐琳照例来给人送水。
手中的瓢“咚”的一声掉落在地,水全洒了。她却浑然未觉,呆呆地看着主室中央。
原先谢逊盘膝打坐的那块地方,凭空多出了一只大茧。
茧子半人高,通体洁白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而谢逊竟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