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一直没怎么出声,只静静瞧着方伊亭的神色。见她这般犹豫,便知她既不想继续玩骰子,也并无多少出去的兴致。她将余下的碎银也推去了盈楚她们那边,对二人道,“两位娘子先回去吧。”
盈楚与惜芸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迟疑神色。盈楚道,“客人,时辰未到呢。按着规矩,我二人不好早退的……”
周芷若道,“无妨,你们回去只管说,是我等想要独处,并非对你二人有何不满。”
盈楚也不再多言,拉着惜芸起身向两人施礼,“那便多谢客人了。”
待她们乘小舟离去,舱中便只剩下周芷若与方伊亭。
“师姐可要出去瞧一瞧?”
方伊亭思索着道,“行,来都来了。总不能叫师妹白花这许多银钱。”
周芷若不觉失笑,“银钱倒不打紧,要紧的是师姐的意愿。若实在不想……”
“不成,咱们就看一下,”方伊亭道,“看看就作数。不然我会觉得很亏啊!”
周芷若不大明白这“亏”字是怎么算的,方伊亭已将她拉到窗边,伸手将窗子往外推开。
窗外依旧喧嚷,就在报幕者说完接下来登台之人的名字时,满场忽然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呼喊声,甚至还有人尖叫起来。
花魁李拂遗登台了。
烟气自香炉中袅袅升起,被河风一拂便散。李拂遗抱琴而出,众人目光霎时间皆落在她身上。
……
待到余音散尽,两岸才爆出喝彩声来。尚来不及回味方才那一曲的悠扬,萧苏安已踏着铃声上了台。
他与李拂遗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绯红纱衣薄得透光,领口大敞露出胸膛,腰间唯系着根红绳,每走一步便牵出一串脆响。他赤着足,足踝带着金环,环上缀铃,踏在地毯上叮铃不绝。似笑非笑的风流眼,往台上一站,便是一股逼人的艳。
他今夜后台,李拂遗的筝他听了个全,不得不承认确有几分本事,可他也不得够狂够浪,魁首便是囊中之物。
,便也这么跳了。
乐声一起,他衣裙猛然旋开,红纱翻飞。他仰头饮酒,酒液顺着下颌淌过喉结,又将酒壶随手往江中扔去,激起一片浪花。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尖叫。
萧苏安要的便是这般。他陶醉于表演中,愈舞愈痴。但他却没发觉,岸上的尖叫声已然变了味,只当是自己的舞将人看疯了,心中暗喜,腰身往后一折,几乎贴到地面上。岸上好像有人冲他喊叫着什么。他听不清,隐约看见那些挥舞的手臂不似在喝彩,倒像在指着什么东西。
乐声忽停了,萧苏安疑惑地起身。身后一阵风过,五根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咙。
乱。
蒙面人冷冷道,“想活命,便听我的。”
,连声答应。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舫高台上,便无人注意旁边一条小舟的动静了。
周芷若一把拽住这个刚从麻袋里钻出来,正要往河里跳的小孩,将她迅速拎到船舱里。
方伊亭只觉得这孩子十分的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手上还拿着根被布条缠裹着的棒子,露出截碧绿的颜色来。
那孩子拼命挣扎,两条腿又踢又蹬,却不料周芷若忽然松了手,她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知道你是谁。你姓史,名唤红石,是丐帮史火龙史帮主之女。”
她见那孩子浑身一颤,眼中戒备更深,便将语气放柔了些。
“你拿着的是打狗棒。我无意伤你,也不抢你的东西。我只问你,那人为何把你丢在这船上?”
史红石盯着周芷若,嘴唇哆嗦着,似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方伊亭此时也想起来了,这孩子正是那日群英会上,跟在那丐帮长老身边的孩子,只是她此刻并未认出她们二人罢了。
怎么会这么巧!
方伊亭走过来蹲下,伸手在小孩乱蓬蓬的头顶拍了拍。
“小朋友,你家大人把你扔在这儿,想必是走投无路了。你想想,若我们真是歹人,方才她便该夺你的东西,把你丢出去了,何必在这问话?”
史红石急促地喘着,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爹他死了!我爹死了!呜呜……”
周芷若眉头一皱,与方伊亭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讶与疑惑。
周芷若回忆起前世与谢逊为丐帮所擒获,真是段不好的经历。但又依稀记起张无忌当初正是与杨万霜一并扶持史红石上位,才令明教与丐帮化解仇怨,结为友盟的,心思不由得又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