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亭似懂非懂。不过武功本身便不能用科学解释,此间世界更有九阳神功及乾坤大挪移这等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功法,枪内能存续内力,似乎也并非难以接受?
但其实周芷若只说了一半的真相。
乾坤大挪移固然玄妙,却也不足以将内力封入死物。真正的关键,在于九阴与九阳。九阴真经的阴柔之力与九阳神功的纯阳之力,若只注入其中一种,不消片刻便会自行散去。可周芷若身有两重内力,阴阳兼具,两股劲力在枪身中互相牵制,流转不息,恰好达成了个微妙的平衡,这才存续不散。这隐秘,她不曾对任何人说,此刻对着方伊亭,也没有揭开最后的一层纱。
“不过这法子有个极大的破绽。那枪每使一回,封存在里头的内力便会流失一部分。用得越多,则流失越快。不出我所料,过不了太久,那杆枪便会内力散尽,重新变回一杆寻常兵器。”
方伊亭听罢,噗嗤乐出声来,“师妹,你也太聪明了。”
周芷若神色无辜,“师姐说说,我怎么聪明了?”
方伊亭替她算着,“那枪经了昨夜,不知转过多少道,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准。等那人把它当宝贝似的藏着,回头跟人动手,忽然发现神兵变回了凡铁,根本没处说理去。而后来的人只会觉得是神兵被掉了包,谁会回头来疑心明教?就算疑心,又有何证据?”
“那也没法子,这世上除了倚天剑与屠龙刀,哪还有什么旁的绝世神兵?我费了许多心思,好歹给他们造了一杆出来,已经尽力了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师姐接下来,可是打算回峨眉去?”
方伊亭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我还想问师妹,你如今掌管明教,可能拨些人手,送我一程?”
本以为能立即得到答复,可方伊亭等了半晌,周芷若才迟疑着道。
“恕芷若直言,依我之见,师姐眼下,并不大适宜回门派中去。”
“师妹这话从何说起?”方伊亭很是不解。
“师姐想让我派人护送,无非是担心杨万霜半道截你。我眼下脱不开身,纵然挑些好手与师姐同行,也不敢担保万无一失。”
周芷若眼帘微垂,神色认真,“再者,师姐想回峨眉,无非是向师父报个平安。可师父正在闭关,你便是回去了也见不着她老人家。师姐能见到的,唯有丁师姐。”
这话全然没说错。
丁敏君这代掌门,当得并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将阖派上下稳住,不服她的人至今仍有。方伊亭从前便是灭绝师太看好的继位人选,她一回去,那些存了旁的心思的人,只怕又要按捺不住。
周芷若抬起眼,直视着方伊亭道,“据我所知,师姐并无做掌门之心吧?若有人想借你的名头另起事端,局面反倒尴尬,师姐怕也会失去自由。”
方伊亭沉默了。她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翻来覆去掂量,终究还是放不下,踌躇着道。
“可依师妹所言,峨眉派如今似是十分艰难。我要是不回去,岂非弃师门于不顾?”
周芷若轻叹一声。
“师姐可曾想过,你回山后,总不可能一直藏着不出门?行踪便瞒不住。眼下峨眉除却师父,旁人谁也护不住你。若杨万霜闻讯而来,岂不会被她掳去?”
“再有,假若师姐真能忍住,久久不现身于人前,并叫丁师姐也帮你瞒着,那就非但帮不上她的忙,反倒要叫她分心来护你?”
方伊亭一边听着,一口接一口地抿着,不知不觉已几碗下肚,思绪都有些飘忽了。她用手撑着下颌,眼睛也半睁不睁。
但是芷若说的,好像很有几分道理啊?
“那……师妹的意思是?”
周芷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
“不瞒师姐,我自然也有私心,希望师姐能够再陪伴我些时日。”
“一来,我如今与那杨万霜,应当有一战之力。师姐留在我身边,总也更安全些。若师姐实在想叫门派中知道你消息,大可亲笔一封书信阐明缘由,却不教她们知道你具体身处何方罢了。
“二来师姐平生之志,不是要游历天下,遍览山川人世么?我这几日正准备动身前往扬州,巡查明教在那处的分坛。不知师姐可愿随我同往?”
噗通一声。
方伊亭忽然掉在了桌面上。
周芷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悟,她的师姐这是喝醉了。再看那酒壶,其中的酒液已去大半。
师姐还是和从前一般馋嘴。
周芷若弯腰将她抱起,径往厢房走去。这一路上自不免被许多人瞧在眼里,但无人敢显露出半分异样,纷纷垂首低眉,只作目盲罢了。
……
当殷野王亲自驾马驱车,将张无忌送至明教总坛时,得到的唯有教主事务繁忙,暂时不得空接见于你的回应,不由恼羞成怒,觉得这新教主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他却不知,倘若不是殷天正亲来,周芷若是谁也不会见的。何况其人如今并不在教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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