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方伊亭没怎么留意,又给自己斟了小半碗酒,忽然想起什么,对着人道,“对了,师妹同狮王说了些什么?他竟肯归位?”
这件事她在她脑中盘桓许久,谢浔最初对明教很是防备,分明揣着十二分不信赖,究竟是什么叫她改了主意?她问过谢浔,但谢浔却不肯说。
周芷若不紧不慢道,“这虽是明教内务,不过告诉师姐也无妨。我应承他,日后替他澄清当年旧事,并且尽力庇护于他,让他不必再躲躲藏藏,他便应了。”
方伊亭思索片刻。这番话听着没什么破绽,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谢浔单凭几句许诺,便轻易回归了明教?
而且谢浔一直不肯向她透露自己任务的内容,说会被系统惩罚,可有次却讲漏嘴。方伊亭试探着,用开玩笑的口吻询问她,谢浔只含糊道,已经完成过的任务不算在内。
这就在她心中存下个疑影。而现在这两人之间又有事瞒着她了。
“真的么?”
周芷若反问道,“师姐难道不信我?”
好吧,那便没什么说的了。
复饮半晌,周芷若搁下酒碗,眸中含着些期待,“师姐许久不曾与我练过剑了,不知今日可有兴致?”
方伊亭将碗中残酒喝尽,无奈一笑,“师妹如今武功胜我太多,与我论武,莫不是要瞧我出丑?”
周芷若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有些想念从前在峨眉一同习武的日子罢了。”
方伊亭不忍看她落寞,便站起身来。
“那好。不过先说好……可不许笑话我。两年没怎么握剑,武艺定然生疏了,怕不能令师妹尽兴。”
周芷若神色柔和,“那自然不会。”
两人各折段花枝,权且当剑,周芷若将花枝回手一架,便是是峨眉入门剑招的“云出岫”式,方伊亭随即迎上,两枝相交,唯一声脆响。
周芷若腕子一转,花枝顺着方伊亭的枝身滑下,使了招“凭亭随风”,去势极快,方伊亭本能闪避,步法却慢了,差点儿没站稳,身形一晃。周芷若也不进逼,只将花枝收回,重新起招。
两人进退交替,便在花丛间拆起招来。
周芷若始终收着力道,每一招递出时都留有余地。花枝破空时带起风响,身法轻盈得近乎飘然,衣袂翻飞。分明是寻常的峨眉剑招,到了她手里更多了几分优容自在,而这般人与剑招合一的状态,方伊亭只在自家师父身上见过。
她额上渐渐沁出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她能够感觉到自己退步了,有些招式明明记得,脚下却踏不到位,手上力道也有些拿不准。
好在她不是较真的人,打不过便打不过,也不觉着丢脸。
周芷若一枝刺出,忽然在中途慢下来。原来方伊亭回转迟了,若她这招按预计的位置送到,势必要让师姐跌上一跤。她手中花枝偏开角度,恰巧从方伊亭身侧偏了过去。这一让做得很自然,仿佛招式本就如此,但方伊亭还是觉出来,忍不住看了她眼。
又拆十余招,方伊亭终于将手往下一垂,“不打了不打了。师妹便是对我开闸泄洪一样的放水,我也打不过你的。”
周芷若收了枝,上前将她挽住,二人走回桌前。“师姐也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方才有几式瞧着与从前有些不同,应当是身法上的分别。师姐可是学了旁的功夫?”
方伊亭一怔。
“啊,被师妹看出来了。”
方伊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从上岸之后谢逊找到故人,送他们去衰囚山,再到黛绮丝的请托,说到后头只觉口干,又灌下半碗沉雪润喉。
她感慨道,“说来说去,倒是师妹如今的武功才真叫我吃惊,只怕比师父也差不了……或许比师父更厉害?定是当世的绝顶高手了。”
“师姐过誉,我岂敢与师父相较。”周芷若谦虚道。
不过师父此次闭关若是再不能精进,以她的年纪,日后可就再也及不上自己了。
周芷若眼中难免划过一丝得意。
“对了,我也想问你。师妹既有这般本事,再配一件趁手兵刃,岂不如虎添翼?那杆枪你竟当彩头送了出去。这是为何?”
方伊亭猜道,“莫非是师妹还是偏爱使剑,不爱用枪?”
周芷若唇角勾起,笑意里几分促狭,“看来师姐也被骗着了。”
方伊亭瞪圆了眼,“什么?难道那神兵是假的?”随即又自己摇头,“不对不对,那日多少双眼睛瞧着神兵的威力,肯定做不得假。”
“威力自然是真的,可却不是那杆枪本身便能做到的。”
方伊亭更好奇了,“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将一部分内力,注入到了枪身之中。”
这如何能够?内力是在体内经脉中存续流转的,兵器是死物,无经脉无丹田,如何存得住内力?
她将这疑惑说了,周芷若眨眨眸子,“这便是乾坤大挪移的奇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