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啊!只能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惹。
朱一椒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端正,眉目间显出几分精明强干,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不像是在发怒。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绿衫子,料子却是不差,腰间无腰牌,但袖口绣着一小朵银线梅花,为朱武连环庄高等管事才有的标识。
她是这座山庄的副管事,地位仅次于庄主朱九真并总管事朱临良。
朱一椒平日对下最为严苛,但此时反倒和颜悦色起来。
“无妨,你妆画得太白了些,日后莫要再抹如此多的粉。你去茶水间取了茶水,送去‘点绛唇’那间房中。然后再将探听到的动静回报予我,知道吗?”
方伊亭的心情似过山车,好消息,她的身份是没被看出来。坏消息,她得去干活了。
还要探听动静……哎啊!
她面上不敢表露,只得老实应道,“是。”
朱一椒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我就在在此处等你。”
方伊亭转身。
她往茶水间去,脑子飞快转着。
打晕这人?不行不行,这人绝对是个比侍长等级还高的。这样的一个人不见,若调度出现问题,她们很快就会暴露。万一藏人路上被发现,那也会直接暴露,怎么想风险都高。
只是送茶水,再顺便听听里头动静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方伊亭端着茶水并两个杯盏出来,朱一椒竟真的还在那厢房门口等着。没招了,她只得在人的注视下往点绛唇走去。
廊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纱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从廊外吹进,远处宴席上丝竹未歇,声音缥缈地传来。她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端着茶盏的手亦稳得很,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
朱一椒看着她离去,心道自己可真是聪明。
点绛唇那间屋子,住的是明教教主。主子朱九真特地把她安排在最清净的雅间,只因那教主正逢汛期,需要安静调息度过。而朱九真为了讨好这位新教主,送去了一个貌美的地坤,也不知教主收下没有,便派她来探。
那教主……朱一椒想起她那双眼睛,心里便有些发怵。若自己贸然打扰,触了霉头可就不好了。不如让这侍女去送茶水,顺便探探动静。反正要死也是死别人。
……
转过弯,整条短走廊便只有那一间房,静静待在尽头。走廊竟一盏灯都未点,光线晦暗至极,若不是她习武,目力也强,怕是都会摔倒。
方伊亭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头没有声音。
她又叩了两下,低声道,“客人好,奴婢送茶水来了。”
门内依然安静,方伊亭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里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进。”
那声音有些模糊,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含着些说不清的味道。她也没多思量,只想快些结束这任务。
于是方伊亭推门而入。
房间内比走廊更黑,关上门后更是丁点儿光亮都无。倘若她是天乾或是地坤,便能闻见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蘅芜香气。
可她是个中庸。
第66章重逢(三)
周芷若坐在软榻上,屋内一片黑暗,正适合她专注自我,凝神调息。
她花了许多心思在群英宴上,自认为算无遗策。明教的名声在江湖确实臭,不是一朝一夕能洗干净的,但她有的是耐心。那些地方势力的头目、富商大户,她一一发了帖子,来的也不少。只要他们来了,就有机会。
比武场上安排了些年轻好手,皆身着教中服饰,便是给人看,明教可没有青黄不接,如今交好明教,必然是利大于弊。至于那些富商,明教需要投资,需要合伙人。而商人重利,正道魔道,有钱赚便是不错的;若有顾及清誉的,私下偷偷往来便可。至于那些混入的正道人士,周芷若并没顾虑,她已做好万全准备。即便有突发事件,料想也能处理妥当。
让她有些在意的,其实是天鹰教。
殷天正那个老头子,自打带走一批人另立教派后,很是拿腔拿调。她派了几拨人去联络,态度极好,说是请前辈回来共兴明教,可殷天正始终含糊其辞,这回也只派了个副使来。
周芷若心中冷笑。臭老鹰,是想再观望观望,她这个新教主有几斤几两,再做打算。
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遗漏一样。
自己的汛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是真忘了!
她修炼的功法能够平和阴阳之气,不需服药,只消调息便可安然度过。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她特地吩咐朱九真安排一间清净的厢房,便是为了不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