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她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嗯?”
刘玉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小柱耳边炸响:
“我有了。”
小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撑起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娘的脸:“娘……你说啥?”
“我有了。”刘玉梅重复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你的种。”
小柱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有了?怀孕了?他的孩子?在娘的肚子里?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恐惧、荒谬和一种奇异责任感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要当爹了?
可孩子的“娘”,却是他的亲娘?
这……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刘玉梅点点头,“月事两个月没来了。我自己有感觉。”
小柱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之前娘说过的那些话——“怀上了,就说是你爹的。”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
“娘,你……”
“别担心。”刘玉梅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爹那边,我会应付。他最近回来得勤,正好。等他下次回来,我跟他睡一次,日子就能对上。他会相信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可小柱知道,这里面藏着多么惊心动魄的算计和风险。
“可是……”小柱心里乱成一团。
“没有可是。”刘玉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好好去念你的书,不要分心。家里的事,有娘在。”她顿了顿,看着小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咱们俩的骨肉。流着你的血。娘心里……高兴。”
这话,彻底击溃了小柱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恐惧。
他看着娘,看着她眼中那种全然的、甚至带着神圣意味的接纳和喜悦,一股强烈的、扭曲的归属感和责任感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像是要印证某种誓言。
“娘,我一定好好念书。”吻罢,他喘息着说,“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以后……我周末就回来,回来看你……和……孩子。”
刘玉梅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满足和期盼。“好。”她搂紧他,“娘等着你。”
这一夜,母子俩几乎没怎么睡。
他们相拥着,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尚未出生、却已经将他们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小生命。
然后又忍不住,一次次地亲密,仿佛要将未来分离的思念,都预支在今夜的缠绵里。
第二天,又是一整天,两人几乎没下炕。吃饭都是草草了事,然后就又腻在一起。仿佛要将这最后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老杜的渡船已经等在码头边。
李新民也特意请了假,要送儿子去学校报到。
他显得很兴奋,也很得意,逢人便说儿子有出息,自己脸上有光。
他还特意叮嘱刘玉梅:“玉梅,你在家好好养着,我现在工作调整了,以后每个星期都回来!你有了身子,可不能马虎!”
刘玉梅站在岸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外面罩了件薄外套。
她看着丈夫那副高兴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追随着正在往船上搬行李的小柱。
小柱把那个蓝布包袱在船舱里放好,直起身,看向岸上的娘。晨雾中,娘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投过来的、深深的目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凝结在那无声的凝视里。有不舍,有牵挂,有鼓励,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沉重而隐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