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这个人,能用,但不能独当一面。”他在书房里对沈云锦说,“他太老实了。老实人做实事没问题,但对付阴谋——他不行。”
“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给他配一个人。一个不老实的人。”
萧曜说的“不老实的人”,叫陆铭。
此人原本是萧曜在西北时的军中文书,后来升了参军,专管情报和反间。
他是个瘸子——在战场上被流矢射穿了膝盖,虽然保住了腿,但走路一瘸一拐,再也上不了战场。
但他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和一颗比鹰还敏锐的脑子。
在西北时,他多次识破西域联军的细作,救过萧曜的命。
萧曜把陆铭从西北调来,安排到都水运使司做韩章的副手。韩章管实事,陆铭管安全——包括人员安全、情报安全、工程安全。
陆铭到任的第一月,就把天津船厂和河道工地上的人过了一遍筛子。
不到十天,他就揪出了三个被三王爷的人收买的工匠、两个在工地上搞破坏的小工头、一个偷卖材料的仓库保管员。
他把这些人审了一遍,拿到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名字,有职务,有谁收买的,收了多少银子,要做什么事。
萧曜拿到名单的时候,正在兰香阁的院子里看沈云锦浇花。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沈云锦穿了一件薄薄的藕荷色衫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
她蹲在花圃边,用一把小铜壶给兰花浇水,水珠落在叶子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萧曜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三哥急了。”他说。
沈云锦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颧骨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
“急了就会犯错。”她说。
“嗯。”
“那王爷打算怎么利用他的错?”
萧曜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
“不急,”他说,“让他再错大一点。”
五月下旬,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延儒的一个门生——户部郎中刘文辉——被御史弹劾,罪名是“私通海商,收受贿赂,为海商谋取不当利益”。
弹劾的奏折写得极其详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收了谁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一清二楚,像是一份账本。
刘文辉被下了诏狱。周延儒再次出面辩护,但这一次,昭武帝没有给他面子。御笔一批:“交三法司会审。”
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的结果,不出所料:刘文辉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革职查办,家产抄没。
周延儒的一个门生倒了。
六月,又一个。
漕运系统的一个老人——淮安钞关的主事——被查出私设关卡、滥收税费、中饱私囊。
这个主事不是周延儒的门生,但他和周延儒的管家是拜把兄弟。
案子不大,但牵扯的人不少。
一查下去,牵出了淮安钞关上下十几号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窝案”。
周延儒的又一个外围势力被拔了。
七月,再一个。
这一次不是周延儒的人,是梁彦章案的一个余波。
梁彦章在诏狱里熬了两个月,终于熬不住了,供出了一串名单——谁和他一起分过脏,谁帮他遮掩过,谁在关键时刻给他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