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和曦知晓菩提心之事,本欲袖手旁观,只求妹妹平安便好,但每日受良心拷问,心魔已生。”
“雀山雪前辈铸的剑很好,我疑心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神兵。事态到底严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葬雪泉枯萎,写灵山摇摇欲坠,太多人的命运像蜉蝣一样,只能够等待着天崩地裂的那一瞬。”
“师父,原谅和曦,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宣告天下你我师徒决裂,师父的恩情,和曦一命难以报之,也唯有等来世再报。”
“师父,”此处的笔迹晕开了一团——
“李暮辞,我爱慕你。我曾知晓写灵山的内情,知道大厦将倾,我曾想过蒙住眼睛蒙住耳朵,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只顾好眼前朝夕的幸福就好,我想过我们去空灵竹海,去塞外山雪,到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们的时候,也许可以有爱慕诉说的一天。”
“师父,原谅和曦。我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我不知道它是否能带来光明,还是将我们引入更无尽的深渊中,但做出选择,总比等待要好。”
“和曦给剑取名为‘不悔’,爱慕也好,抉择也好,正确错误也好,百年之后皆为尘土,和曦不会后悔。”
“请原谅和曦。”
信读到此,忽有人慌慌张张来报,“泉落剑圣……青阳赵氏,封锁了青阳郡,昭告天下向燕都姜氏开战,说……说姜氏圣者瑶心幻圣,就是昔年逃窜的菩提心妖……”
“他们……他们还宣布脱离仙盟,因为仙盟隐瞒了葬雪泉枯萎的事,要求仙盟给天下……给天下一个解释。”
李暮辞的手中忽感到了一片灼意,那封承载着厚重情谊的信,顷刻间燃烧起来,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第72章陨心(五)琼慈,你自由了。
琼慈面色苍白,她试图催动留下薛白赫身上的追踪飞蛾,但自进入这块枯败的领域之后,追踪术也不起作用了。
她只好将多宝琉璃器握在手中,先往葬雪泉的方向探寻——
天空是灰色的,一团一团尽是灰黑拢在一起,脚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踩碎枯枝那样——
还未走几步,忽然飘起了雪,但并不是如雪般洁白的颜色,而是灰色的,之所以用雪来形容,只是这东西落在指尖依然冰寒刺骨。
琼慈的指尖接住一片灰色的雪,很快神识之中莫名接受到一道信息——这是来自锦官城某位行商世家的修士,发誓言说这一生绝不做弥桑花的生意。
琼慈的心颤了颤,用指尖碰了碰另一片雪,很快接受到——这是来自天机城的一对新婚夫妻,许下誓言说永远也不会背叛。
雪在不停地下着,混入地面的灰烬之中,铺成厚厚的一层。这里到底会有多少片雪?有多少人都利用惊鸿笔妖签订过誓言?
琼慈只觉心惊,在这远超成千上万的雪中,也藏着属于她的一片……这要何等超群的实力,才能承载这么多人的誓言。
琼慈觉得之前对惊鸿笔妖的实力预估,实在是有失偏颇,这只在明镜台里封锁这么多年的暗妖,实力应该远超世人的想象。
但它是怎么做到的呢。
琼慈淋了好多雪,感知到了千奇百怪的誓言,有很多誓言是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借助誓言符来写下的。
惊鸿笔妖到底是怎么让这么多人写下这些誓言的。
琼慈的脚步停下——
穿过这片枯树林,前边就该是葬雪泉,如果按照典籍所记载的话。
出乎意料地是,河床并没有干涸,墨黑色的葬雪泉水在缓缓地向前流动着,这是一种接近死寂的黑,根本折射不出任何的光彩。
而在水面之上,漂浮着很多“人”,用“人”和尸体来形容都不太准确,因为这些东西大概只有一个巴掌大小,远远瞧着像人偶,但只走近了看,这些人偶的模样与真人无异——真人的相貌,真人的服饰,连神态的惟妙惟肖。
人偶一个接一个堆在葬雪泉之上,几乎要堵塞住葬雪泉水。
“这就是誓言符。”
声音从身后传来,琼慈心中一惊,转头看过去却只看见了一个小孩。
这孩子身量不高,浑身像被墨水浇过一遍,到处都脏兮兮的,他很瘦,脸也凹陷下去,在这张窄窄的脸上,眼睛却过分得大,以至于望过来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这个地方的……孩子?
这小孩绕过琼慈,走到水边,伸手去碰触水中的玩偶,手却直直地穿过了人偶群,什么也没有碰到,他只好在葬雪泉水中搅了搅。
“每一个人偶,对应每个人曾立下过的誓言,每个人只能找到自己的人偶。”
琼慈预感不妙,默默拿出风行符,准备看情况不妙先溜,但是一个呼吸间,她便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
无形中有种力量让她的身躯往前倾倒,只能一步步地走到水边,手不受控地伸入水中,而后葬雪泉水飞速流动起来,她的手中很快撞入了一个人偶,手上沾满了浓稠的黑水。
琼慈找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低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偶,果不其然是她自己的模样,在这样的时机,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实在让人心生不祥。
“只要毁掉这个人偶,你身上的誓言符就可以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