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有能力带领大家走出这样的危局吗?
母亲的话给予了她莫大的力量,赵和曦面沉如水,在萧瑟的秋风里,望着族人一位接一位向她走来。
四长老与五长老是最先赶来的两位,他们是看着和曦长大的,望着满满当当枯萎的荷花,很是惊讶。
“和曦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是今日送剑过来的时候,剑圣传来了什么消息吗?”
“和曦你这鲁莽了啊,再怎么样,现在是三长老在代理家主之位,你应该先与他商量,再来……唉,现下整个青阳郡都该封闭了,这多耽误事儿。”
赵和曦神色平静,所有的柔软的情思抛却在脑后,道:“仙盟盟主孔应曾说,若我在十年之内,至踏月之境,那家主之位就由我来继承。”
四长老怔了下,道:“这……话是这么说,可和曦你现在……”
话没说完,这位始终以端正,谦逊,不争不抢著称的青阳少主,轻轻点了点手腕处的一块不显眼的花纹——
若破开了什么封印一般,她周身的气势“蹭蹭”往上攀升,两三个呼吸间便突破到踏月之境,第一次显露出了锋芒的本色。
四长老的瞳孔微缩,他已半圣之境,是比踏月境高的,但仍在这一刻感到了某种惊骇——和曦,十八岁的踏月之境,是什么样的天才人物,百年之内,不,一甲子之内我青阳赵氏必再出一位剑圣!
赵和曦拔|出了这把师父赠与她的剑,雪白的剑身映出深夜的灯火。
她迎着许多人的目光,从前她在那许多人里面,也像迎着从前的自己的目光,道:“从今天起,我是青阳赵氏的新任家主。”
迟迟赶来的三长老停住脚步,半晌,悠悠叹了口气,妒厄花妖之事,家族中最大的秘密戳破,青阳赵氏失去了最后一位圣者,实力下跌许多。
他远离俗事已久,被指定为代理家主,带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继续往前走,他也觉得很累。
说起来,和曦把这一重担接过去,三长老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是,小小的和曦,你要怎么做呢。
赵和曦道:“今日令荷花枯萎至死,是有一件不得不告知大家所有人的事,这桩事,是我的妹妹琼慈冒着生命危险,从悲鸣塔与明镜台传回来的消息。”
她冷静地把所有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指出瑶心幻圣已被菩提心鸠占鹊巢,合理分析出圣者之中已有人倒戈妖族。
“葬雪泉水被惊鸿笔妖所突破,我们最后一道对付妖族的致胜法宝已经失去,这件事情被所有知情的人瞒下来。”
赵和曦的语调很平静,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般的重锤砸在每个青阳族人的心上。
五长老一时间被赵和曦的威势所摄,但她所说之言实在是骇人听闻,颤颤巍巍道:“和曦,你鲁莽了啊,先不说琼慈向来是不着调的,或许探查到的消息有误。”
“再者一来,就算圣者真的倒戈,我们青阳赵氏无一圣者庇护,又能做什么呢?”
“五长老,”赵和曦的声音凉如天边冷月,“如果不是那道十年前的誓言咒符,那么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踏月境修士,就该有两位才对。”
“哗啦”一声,剑出鞘的声音格外明显,赵和曦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恍惚了下。
来人竟然是赵思泽,他在那场大火中试图诛灭族人,坑杀亲生女儿,此等行径,从仙盟的判决书到那一日便瞒不住了。
短短的时日,他把这一生没吃过的苦头吃了一遍,地位风光不再,受尽族人的冷眼,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多岁一样。
他神色疲惫,道:“和曦,事情不是这样做的,你年纪太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剑法一样直来直去的,圣者间的博弈,我们去掺和,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他叹了口气,望了望周围的人,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对青阳赵氏是真心实意……”
“但是,”赵和曦打断了他的话,“我十八岁至踏月之境,我是青阳赵氏一辈中,唯一一个有希望到达圣者境的人。”
“您自诩做了那么多正确的选择,但是琼慈!如果没有那道誓言符,那么百年之后,青阳赵氏必会重现一门双圣的盛景。”
赵思泽望着自己的女儿,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女儿如此陌生过,这令他生出满满得与有荣焉之感,但是……更生出了些嫌恶之感。
他竟然从中和曦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人的影子。
姐姐,为什么时到今日,你的梦魇还要缠绕着整个青阳赵氏?
赵和曦将剑归入鞘,将所有锋芒的气势收回,她又变回了那位温和有礼的继承人,轻声道:“我并非逼迫大家,只我觉得我们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了太远。”
她手中催动起一道法诀,湖中的荷叶随着法诀而升起,被明明灭灭的灯火所映照着,慢慢缩小成很小一片,像树叶一般落在每位青阳族人的手中。
“就请诸位,在荷叶上做出你们的抉择,青阳赵氏的未来,当握在每个人的手里。”
夜色深深,唯有月光皎洁,可是再长的夜都会过去的,和曦希望,能用手中之剑,让白昼来得更早一些。
忙完了悲鸣塔的后续善后之事,李暮辞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青阳郡的书信,署名是“赵和曦”。
他觉得奇怪,若有什么事要说,和曦直接与他用通讯之术便好,何必写封书信千里迢迢从青阳郡寄过来。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预感,展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