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杀人放火,抢劫黑吃黑之事没少做,但薛白赫觉得自己不算坏人。
他的底线那样那样低,唯一从融合医道后到现在,坚持的底线,也只有不食人血肉。
他冥冥中觉得,若真的沉溺于贪欲与食欲,选择一时血肉的滋养,他将会失去一些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他心情好的时候,也在流云郡救过很多人。
“这小孩竟然这么厉害,肯定身上有不少灵宝吧?”
“什么,救个人要收一千玉魄?这什么人啊,坐地起价吗?”
“我刚刚没看错吧,他头上是不是冒出了一对狐耳来……这不是妖物伪装的吧?”
“……”
人的心声真是千篇一律得无聊。
明明有这么多恶念,面色上却还要表现出善良和感激来。
还不如妖物简单,心里想着什么,表现出来也是什么。
他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得“论迹不论心”这样的道理。
当他成长到可以理解的年龄之时,他已经对人的心声感到厌倦。
在茫茫然的血色之中,在被恶意包裹的心声之中——
他于某日,忽然听得了一句“薛白赫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怎么这么穷,这怎么配得上我啊?”
真奇怪。
“配不配得上”这样的话语,向来在他的生活里绝迹。
他很少遇到过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所以也不明白,同样是口是心非,为什么这样的心声却很有意思。
“嘿嘿钟情蛊,薛白赫快点喜欢我喜欢我吧,喜欢我吧喜欢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钟情蛊的作用竟然这么好哈哈哈哈,我的运气果然很好。哈哈哈薛白赫,跟我去青阳郡吧。”
“什么,他竟然把香菜挑出来不吃?怪胎!”
“呜呜呜呜呜玉尾丹啊,泉落剑圣的剑意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来救薛白赫……看他那个穷酸样子,就知道还不起,可恶!”
“……”
“打起来吧打起来吧,无论他和赵诀意谁输了,我都会很开心的,我今晚可以多吃两碗饭!”
“真讨厌,杀了三千只妖了不起吗?我以后也会杀到的!我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好好吃的鱼片啊呜呜,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辣味了。他是怎么做出来的,能不能把我们家的厨师教会啊?”
“想进书院?也不打听打听烟行书院,是谁在这里称王称霸?怎么不来讨好本小姐?”
“天呐,我是不是最近学得太久了……竟然觉得薛白赫长得好看,怪哉。”
“偷偷再看两眼,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的嘿嘿……但我才不会夸他。”
“……”
“等到了落魄长阶,先不分好歹胡搅蛮缠一通,再假装自己睡着了,这样就不用扫地了,我可真聪明。”
“……”
“李暮辞,亏我之前那么崇拜他。不过薄凉之辈而已,他难道不明白毁掉持剑之手,对剑修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吗?”
“薛白赫,你不是会成为剑圣吗……手断了怎么成啊,改练左手剑吗呜呜呜……”
“真对不起。”
“……”
一直到激发黑炎骷髅的血脉之后,他就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心声了。
薛白赫望着流云郡的夜晚,感受着晚风将他的发丝吹动到脸颊前,心如夜风一样渐渐冷去,可余烬却始终不肯完全熄灭。
他人生中最大的秘密,最应该埋葬在流云郡的事情,都在这场梦里了。
赵琼慈,若知道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知道那些恶心恐怖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