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不长,说的是圣教弟子张三,为了圣教的宏图伟业,常年奔走在外,发展教眾。
一日,家中传来急信,言其妻操劳过度,不幸流產。张三闻讯,悲痛万分,却只是朝著家的方向三拜,便毅然转身,继续投入到圣教的宣传工作中去,未曾回家一步。
又过半年,老家再传噩耗,其父母双双病重,臥床不起,盼其归家一见。
张三再次收到信,泪流满面,却说“忠孝不能两全”,將信烧掉,继续坚守岗位,直到完成上级分派的所有任务。
故事的结尾,是上级巡查使对张三的高度评价:
“张三此人,舍小顾大,赤胆为公,颇有古侠遗风。论其心志,可称我圣教基石,吾辈弟子,应发扬老黄牛精神,此为楷模,砥礪前行。”
陈卓看著那几行字,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还有这个。”
郑浩也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函,递了过来。
陈卓打开一看,是圣教下发各分舵的文书,標题是:
《关於在圣教內部广泛开展“感恩圣教,回馈组织”捐赠活动的倡议书》
文件內容大意是说:圣教培养每一位弟子殊为不易,耗费了大量资源,如今圣教发展到了关键时期,资金紧张,希望广大弟子能发扬感恩之心,以实际行动支持圣教。
现倡议所有弟子,自愿捐出一日俸禄,为圣教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文件末尾,用加粗的字体写著一行大字——捐俸一日,全凭本心,各舵不得强征。
陈卓疑惑地问:“真的是自愿吗?”
“弟儿,你这一天天的说的不都是废话吗?”郑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还自愿,你第一天来圣教啊?”
陈卓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文件放到一边。
“哥,姐,我来圣教也有七八年了。当初招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干几年就能进管理岗,不用再做这些提心弔胆的活儿了吗?”陈卓诚心发问。
郑浩一拍大腿,说:“此一时彼一时啊,当时圣教如火如荼,每年俸禄十五薪,年末还有大红包。可现在形势紧张,別说升职了,能有个职位都不错了。”
“没错,而且上面来了新要求,管理岗已经饱和,僧多粥少。因此,所有加入圣教未满十五年的人,不论修为高低,都必须在一线岗位上磨炼,为圣教发光发热。”
陈卓听完,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位负笈游学的少年郎,面如冠玉,意气风发,袖中藏过杏花雨,剑尖挑过古城月。
但是,他一个山村少年,一无靠山,二无天赋,他的路越走越窄,窄到只有悬崖和豺狼,在真实的飢饿、恐惧与追杀面前,他加入了炼血堂,染上了洗不净的腥气,任谁见了,都要啐一口“魔教妖人”。
於是,他开始恐惧睡觉,每次入梦,他总能看见山涧那个赤足少年站在雾气里看他,瞳孔清亮,像未落地的雪。那双眼不质问,不哀慟,只是安静地望著,望得他骨髓发寒。
有时梦境陡转,持剑而来的竟是年少自己,剑尖贯穿他的心臟。
“卓儿啊,你也別太灰心。你比我和你哥好多了。你起码还能待在镇妖司里,每个月领著朝廷的例银,三餐还能在司中膳堂用度,不用花钱。我们呢,唉,一言难尽啊。”何晚秋出声安慰。
郑浩接口:“是啊,昨天你没来,八个打卡的法册,都是我和你姐轮流替你勾画,要是让上面追查下来,发现笔跡不对,我和你姐还得替你担风险。”
陈卓闻言,心头一热,抱拳道:“谢谢哥,谢谢姐,小弟铭记五內。”
何晚秋说:“不过,你也別太悲观。我收到消息,圣教不日將遣一位特派员,说是整肃纲纪。如果有机会能搭上这条线,说不定,能把咱们积欠数年的俸禄都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