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超越了所有物理痛楚的剧痛,从我的右眼深处轰然炸开。
我感觉我的灵魂,我那能洞悉一切真实与美好的右眼世界,被那柄剑硬生生、毫不留情地劈成了两半。
眼前那片曾倒映着她舞姿的深蓝色海洋,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股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反馈到了我的肉体之上。
现实世界里,我看到芙宁娜的身体,在那柄剑落下的同时,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软软地、无力地晕倒在地。
她那顶总是戴得一丝不苟的蓝色小礼帽,从她头上滚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孤独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啊——!”
我捂住我的右眼,一股滚烫的、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从我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响彻整个歌剧院。
紧接着,我的世界,无论是左眼的现实,还是右眼的真实,都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她那顶滚落在地的蓝色礼帽之上。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而又温暖的黑暗中,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硬生生拖拽出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身体像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沉重得不属于自己,唯有右眼那片空洞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的剧痛,在不断提醒着我某种无法挽回的失去。
我费力地睁开左眼,映入眼帘的,是沫芒宫那过分华丽、甚至显得有些冰冷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正躺在一张柔软得过分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带有鸢尾花纹样的薄毯。
“……”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空洞的眼神。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已经醒了,比我先醒。
但她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我,身上那件在审判庭上被弄得皱巴巴的华丽礼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色睡袍。
那双总是充满了戏剧化神采的异色瞳,此刻却像两颗蒙上了灰尘的玻璃珠,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纯粹的、茫然的空白。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审判,那撕心裂肺的离别,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冗长的梦境。
而我,就是她梦醒后,唯一能看到的,一件陌生的家具。
房间里还有别人。
那维莱特,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此刻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前,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困惑。
而在我们之间,一个娇小的、戴着护士帽的美露莘,正拿着各种我看不懂的医疗器械,进行着细致的检查。
那维莱特竟把梅洛彼得堡的护士长希格雯,请了过来。
希格雯先是为芙宁娜做了检查。
她用小小的听诊器贴在芙宁娜的胸口,又用某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仪器扫过她的腹部。
整个过程,芙宁娜都像个人偶般,一动不动,任由摆布。
“从生命体征上来看,问题不大,只是……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冲击,导致部分认知功能出现了障碍。”
希格雯的声音冷静而又专业,她收起仪器,看向那维莱特,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龙王都为之错愕的结论:“而且,很奇怪。她的腹中,我检测到了两个独立的、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反应。公爵大人,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位……女士,她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两个……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希格雯没有在意我们的反应,她转而走到我的身边,开始为我检查。
她先是轻轻拨开我粘在右眼上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
“右眼眼内有淤血,但似乎没什么器质性损伤,真是奇怪。”她嘀咕着,然后她特殊的能力扫过我的头部。
这一次,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位先生的情况更复杂。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掉了一大块,非常不稳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认知混乱等精神问题。”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了我的右手上。
我这才发现,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