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莫老头一家就忙活起来。
莫大郎和莫老头,还有莫瘸子家的亲戚抬着八仙桌,嫂子和凌云志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赶往莫瘸子家里。
莫瘸子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红纸剪的双喜字,院子里摆了几张借来的桌凳,乡里乡亲的已经来了些人,三三两两帮忙烧水、杀猪、洗菜或者布置碗筷。
莫瘸子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逢人就拱手,脸上洋溢着微笑。
凌云志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亮,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木床,铺了大红色的新褥子,上头还撒了些花生和红枣。
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料子粗糙,手放在膝盖上。
姑娘旁边坐着一个老婆子,六十来岁,穿一身新衣服,这就是莫瘸子的老娘莫老婆子
凌云志笑盈盈道:“婶子,我来看看新娘子。”
她望向了那姑娘,“新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目光在莫老婆子脸上扫过。
凌云志于是转头看向莫老婆子,“婶子,新娘子怎么这么害羞?”
“不是不是。”莫老婆子嚼着花生米,“她是外地的,听不懂咱们这边的话。等过些日子就好了,慢慢就听懂了。”
凌云志没再说什么,目光在那个姑娘身上又停了一瞬,那姑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瘸子他娘!彩球呢?彩球跑哪儿去了?你出来看看。”
“来了来了!”莫老婆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屑子。
今天是成亲的大喜日子,满院子都是乡里乡亲,外头人来人往,这姑娘跑不掉,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屑,一脚跨出了房门。
只剩下凌云志和那个姑娘两个人。
姑娘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泛红,直直看着凌云志,嘴唇抖了抖,声音很小,“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不是本地口音,是不太标准的官话。
凌云志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竹制小刀,递了过去。
姑娘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凌云志。
莫老婆子一步跨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和花生,瞥了一眼那个姑娘脸上停了一下,又笑盈盈的把瓜子和花生塞进凌云志手里,“秋花,尝尝。”
那姑娘把小刀飞快攥进掌心,缩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
凌云志结果那把瓜子和花生,“谢谢婶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
就在凌云志待在新娘子房间里的时候,刘大娘已经笑眯眯找上了莫老头四人。
她笑容热络,好像和莫家人是多年好友,“莫老哥,我昨几个回去,可听说了一桩事儿。你们家秋花丫头,是不是在外头有了相好的?我听着村里人嚼舌头,说什么在小溪边跟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拉拉扯扯的……”
莫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旁边的莫大郎瞪了嫂子一眼,都怪他婆娘,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说了出来。
现在被人当面说出来,跟扇耳光差不多。
莫老头干咳了一声,强撑着笑脸说道:“刘大娘,我们家宠女儿,秋花那丫头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嫁人毕竟是终身大事,找女婿嘛,总得问问姑娘自个儿愿不愿意。年轻人……年轻人嘛,见个面说说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刘大娘顺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那是那是,小年轻嘛,我懂得,都懂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啊,莫老哥,我这儿倒有一桩更好的亲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莫老头眼睛一亮,忙往前凑了半步,“什么亲事?快说来听听。”
刘大娘不紧不慢说道:“是镇子上的王员外,想找个小妾。”
嫂子一听,抢着问道:“是不是镇子外头那片田庄的王员外?家里有好几百亩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