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郎嘴里感慨道:“真没想到,莫瘸子也娶上媳妇儿了。打了多少年光棍了,我还以为他就这么过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我今儿听大壮他们家说,莫瘸子那媳妇儿长得可俊了,白皮肤,大眼睛,便宜他了。”
凌云志夹了一筷子腌菜,“买来的姑娘,能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莫老头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今天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秋花晚饭居然还敢吃那么多,“你懂什么?莫瘸子那么大把年纪了,腿又瘸,家里又穷,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他?要是不买,他这辈子就断了香火了!你是不是要看到别人断子绝孙你才高兴啊?”
凌云志没再接话,吃完饭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她拿起柴刀,先削去竹节上凸起的棱条,再将竹子破开。
莫家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只能自己做小竹刀,能将就用就行。
她一点一点削出刀身的形状,削出雏形后,把刀刃磨薄,手里的竹刀一点一点成形。
凌云志坐在院子里,手里的竹刀已经磨出了两把像样的雏形。
竹屑落了满满一地,她的脖子和后背都湿透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莫家四人此时已经洗完了澡。
洗澡盆还放在灶房角落里,那是个半人高的大木盆,凌云志走过去一看,水十分浑浊,底里全都是淤泥。
凌云志弯下腰,双手扣住盆沿,一用力,浑水哗啦啦泼出门外。
她拎起木桶,打了好几桶水,把竹屑扫到一起,和剩下的竹子一起捡进灶房。
“你烧水干什么?”莫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灶房门口,眯着老眼,嘴角往下撇了一撇。
凌云志头也没抬,“洗澡。”
“洗澡?”莫老头嗤了一声,“现成的水你不洗?偏要自己烧水?我年轻的时候水当成泥浆要也照样洗,我洗了几十年,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事多。柴火不要钱啊?你个败家玩意儿!”
凌云志蹲在灶前,“我用我自己砍的竹子,我又没让你烧,你多什么嘴?”
莫老头被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你真是翅膀硬了!”
凌云志没等他说完,叹了口气,无奈从灶肚里抽出那根烧了一半的竹子。
竹子的末端还燃,她抬手就朝莫老头抽去。
竹子抽在莫老头的胳膊上,“刺啦”一声,布料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莫老头捂着胳膊往后跳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是疼又是不敢置信,“你又打我?你敢打你爹?”
“我下午不是才刚打过你吗?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凌云志又是一竹竿抽过去。
莫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大郎!你妹妹又打人了!”
莫大郎正看见他爹被追着打的场面,一步挡在莫老头前面,伸手拦住了凌云志,“够了!那是咱爹,你打爹?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凌云志将竹竿抽在莫大郎身上。
灶房里乱成一锅粥,莫老头躲在莫大郎身后,莫大郎躲来躲去找不到出路,“女儿打老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我看你是皮痒了!”凌云志下手更重了。
打了足足好一会儿,凌云志终于停了手。
她确实累了,竹子在手里变得沉甸甸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此时锅里水咕噜噜烧开了,“今天就暂且饶过你们。”
她拎着水转身洗澡去了。
莫老头和莫大郎气喘吁吁靠在墙角,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揉着后背,
嫂子这时候才敢出声,扶住莫大郎,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看看这打的,胳膊上都起泡了……”
她一边心疼一边偷瞄灶房里间,压低声音说,“秋花怎么大变样了,莫不是鬼上身了?”
莫老头咬牙切齿,“这个死丫头,人还没嫁出去呢,心就不在家了。”
莫大郎道:“爹,要不……干脆早点把她嫁出去得了。再这么下去,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莫老头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