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夫君。”周梨心道果然是他,忙又一口气问道,“大夫最近有给他看过病吗?他之前伤得很严重没有痊愈对吗?”
方大夫没有回答她,反而上下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才道:“夫人何出此言,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吗?”
周梨连忙摇头:“无意冒犯您,我只是觉得他很虚弱,比从前虚弱很多,怕他的伤病会复发。”
方大夫平心静气地道:“他是忧思太过,一直奔波忙碌,静养着就会好很多,夫人应当知道的,并不妨事。”
“真的吗?”周梨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近来真是自己疑心太过?
方大夫道:“难道夫人还希望他有什么不好吗?我瞧夫人还求到上上签,难道不是好结果吗?夫人担心什么?”
周梨看了看手里的签条,冯珂好像才明白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安慰似的帮她答道:“对,是好结果,会和她夫君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方大夫笑道:“夫人会心想事成的。”
周梨恍恍惚惚跟冯珂走到马车边,渐渐心安了不少,她实在不该再疑神疑鬼,如此再好不过。她正准备上马车时,突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两匹马,她问冯珂道:“奇怪,那不是卫所的马吗?怎么会在这里?”
冯珂也望过去,那装备还真是卫所的,她想了会道:“是,不过前段时间不是解散军队,减少军费开支,也卖了一些马。”
周梨点点头,也不过随口问问,她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上马车时都觉得自己轻盈敏捷了不少。
方大夫看完诊,气呼呼走回静安寺后院厢房,推开门,看见房内的情形更气了,他猛地将门一摔:“怎么回事?今天第几波了?你还想不想好了?你要现在就死了,这仗还打不成了是吗?”
顾临刚好放下笔,将批示完的文书递给两名小兵,小兵们迅速退了出去。
方大夫依然不依不饶:“既如此不放心,又何必留下来。”
“不是你说不留下来就不能活着回来了吗?”顾临回道。
方大夫没好气道:“那也是让你留下来静养,静养明白吗?不是早都安排部署好了吗?这一天天还要看多少文书?把自己折腾死了,还砸我招牌。”
“今天应当没有了,战场上的形势又不是一成不变,我只是不想出什么差池,把最后的事情做好。”顾临难得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然后转而问道,“你没告诉她吧?”
方大夫冷笑道:“我好心好意,尽心尽力留在这给你治病,
那是看得上你!你还威胁我?要不是看你夫人有孕在身,禁不住打击,你以为我会帮你隐瞒吗?”
顾临垂了眸,愣在那里不作声,方大夫又问道:“你还不知道吧?”
“我刚刚听见了。”顾临仿佛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方大夫继续扎他的心道:“可怜你夫人,还拿着个上上签,以为能和你白头到老,儿孙满堂呢!”
顾临不自觉捂住了胸口,方大夫忙又道:“打住打住,可别又吐血了!”
顾临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了肺腑间的翻腾。
方大夫叹了口气:“跟你说了不要多想,好好养病,今天琴还没弹呢吧?”
顾临沉默地拿过琴,抚弄起来,之前心烦意乱时,弹上一曲确实就会平心静气些。今天却是久久不能平息,越弹琴声越乱。
方大夫皱着眉听着杂乱的琴音,继续刺激他道:“现在后悔不?我叫你好好养病的时候,哪次不是当耳旁风?否则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想想你马上撒手人寰,他们孤儿寡母凄不凄凉?”
顾临再弹不下去,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琴音。
方大夫继续道:“你现在好好听我的,我保你能看到孩子出生,指不定还能等到他会喊你爹呢!”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句句扎心,明明是怕他活得长了。
“不能。”方大夫笑他道,“我看你偷偷写了许多信,原本是计划好,等你死了慢慢寄给你夫人,让她以为你还活着,只是遁入空门了是不?还想着她能改嫁忘了你……”
“你怎么还偷看别人的信?”顾临扶了扶额,原本满心悲戚,倒被他弄得一团怒火。
方大夫理所当然道:“我得了解病人的情况,谁稀罕知道你的秘密似的。你说你是不是白费功夫,现在发现有了孩子,全都不能用了吧?耗费神思,不如好好养病,还能多陪他们娘俩一些时日……”
顾临想闭耳不听,但又觉得他好像说得在理。他一心怕应溪会随他而去,却其实一直在消磨他们最后本该在一起的时光。
现在或许她会放不下孩子,可是这是不是对她太过残忍?
他难过地开口问道:“好好听你的,到底能多活多久?”
方大夫意味深长道:“那得看你能听到什么程度。”
顾临与这位古怪的大夫,朝夕共处了这一段时日,好像有了些了解,他突然怀疑道:“你是不是一直在胡说八道?”
第88章父母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是承川一直……
入秋已有一段时日,天气还没有转凉,大胜的消息先传回了永州。利川的贼匪得知迟荣已身死的消息,本就方寸大乱,如一盘散沙,三路部队趁势围攻夹击,更是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斗志,一溃千里。为祸永安多年,让四省官府束手无策,劳而无功的匪患至此彻底被剿灭,官兵虽还在前线清扫据点,深受其害的永安百姓们已经在欢呼庆贺,就连寺庙里来还愿的人也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