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向云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突然停止了沸腾,整个人都偃旗息鼓,“别想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以后向云转身离开,她走出病房,拦住了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记者们,轻轻合上了病房门。
向云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记者。
无数的闪光灯照在她的脸上,向云鲜少接触这些,没过几秒就感觉两只眼睛酸胀到想要流泪。
向云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却隐约透露着一丝压迫感:“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请大家稍微小声一点。”
徐羡啃着向云留下来的苹果,竖起耳朵只听到了这句话,还有一阵脚步远去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向云后来具体说了什么,记者们竟真的在一时之间散去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人抱着电脑和摄影机,忙着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给设备充电,一边收拾包一边匆匆记录,整个走廊在几分钟内变得安静了许多。
后面的几天,记者来得少了。
但电视上,却到处是向云的身影。
她几乎出现在了医院电视能够收到信号的,每一档无论主流还是边缘,黄金时间还是午夜冷门的新闻频道上。
每每打开电视,徐羡不管换到哪一台,都可以看到向云那张倔强又坚毅的小脸。
向云比她记忆里还要更稳重、沉静。
明明年龄不算大,却比她在白塔里那些做科研展示发言的精英同事,更适合站在公众眼前。
她的语速平稳、吐词清晰、讲话逻辑通顺,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和各大电视台解释她们一行人的行为动机。
向云从林数她们最初听到异响开始讲起,中间穿插了好几段记者与观众最感兴趣的驱散人群细节,直到最后的大厦崩塌。
明明语气与表达方式都没有煽情,可偏偏讲出来后却让听众感到浑身发紧,甚至还有些揪心。
徐羡就这么闲了下来,她甚至有时间趁着输液的空隙,打开通讯仪登上安全区的论坛。
她惊喜地发现,向云在网上的评价好得近乎夸张,每个人都在夸她帅气有担当。
有人在贴文的跟帖楼中,贴上了她参与新生联合比赛的实况录像,后来不知怎的,关于向云本人身世的讨论竟然还单开了一条帖子。
楼主文采飞扬地书写着向云一路从污染区闯出来的传奇事迹,洋洋洒洒写成了类似于自传一样的万字长篇贴文,看过的人无不说她是白塔新一代哨兵的希望。
徐羡放下通讯仪,看向电视画面上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向云。
采访的地点不断变换,有时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有时则是宿舍旁边的超市门口,无论背景安静或是嘈杂,镜头下的向云都看起来冷静、理智,甚至有几分超脱同龄人的成熟。
徐羡知道,应付记者这件事情有多累,要花多长时间。
站在镜头前,向云需要不断重复自己说了八百遍的话,控制自己可能有些夸张的语气,还需要在心中不断地打着腹稿,避免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措辞。
可就算这样,每到饭点,徐羡还是能看到向云提着饭盒走进病房。
她就被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那样,熟练地抽出桌板,铺上垫纸,把勺子摆到她面前,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她吃完。
她的话很少,大概是记者问太多了,只有在徐羡抛出问题的时候,她才会轻声回应几句。
向云的嗓子还有点哑,徐羡见状就没有多和她搭话,安静吃完后还贴心地帮着向云收拾。
结果向云立刻站起,像被什么刺到一样,匆匆抢过碗筷收回保温袋里,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
周一的鸡蛋羹很嫩,徐羡吃着吃着,想到什么似的问她:“你这几天怎么没去上课?课程落得多吧?”
向云动作一顿,像是被问到了不太想展开的话题。
“请了一周假。”她说。
徐羡怕耽误向云的学习,有些惭愧地道:“我可以吃医院的饭的……”
向云抿着嘴,神情僵硬,仿佛有一肚子的话窝在心里,但却被人一拳全都打了回去。
她沉默了许久,才有些难过地说:“知道了。下周就不请假了。”
话音未落,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进。”向云顺口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