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今早陆宇送他出门时,衬衫下摆沾着的机油味——原来不是加班,是在改装车。“你早有准备?”
“我准备了三年。”陆宇打开扫描仪,调试镜头角度,“从你在模拟法庭念出‘法律是弱者的盾牌’那天起。”他抬头,目光灼灼,“你想走你父亲的路,我就给你铺好路基。”
打印机突然“滋滋”吐出张纸,是阿芳的欠薪调解书。
立言伸手去接,指尖却被陆宇扣住。
对方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薄茧,温度烫得惊人:“但恒基不是张奶奶的儿子,他们有律师团,有资本链,有——”
“有你。”立言反握住他的手,“还有这辆车,还有老杨、阿芳、巷子里每一个愿意递来协议的人。”他抽回手,把父亲的钢笔插进设备箱的固定槽,“我爹说法律要能塞进百姓口袋,现在我要让它变成口袋里的刀——割开所有遮羞布。”
陆宇忽然笑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月光漫进来,照见设备箱里静静躺着的离线存证系统:“明早八点,车停17栋楼下。”他弯腰拾起立言散在地上的案卷,“我让人在车顶装了太阳能板,续航七十二小时;座椅下有急救箱,老人们总说头晕;后车厢改了儿童区,小姑娘们能在这儿写作业——”
“陆宇。”立言轻声唤他。
“嗯?”
“你像在准备一场战争。”
“本来就是。”陆宇把最后一份案卷码齐,“但你不是单兵作战。”
次日午后的阳光裹着蝉鸣落进巷子。
银灰色的移动车像块嵌在青石板里的新玉,车身“公益法律服务直通车”的蓝字被晒得发亮。
陆宇踩在梯子上接电源线,汗湿的衬衫贴在后背,引来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围着车转,用树枝戳轮胎上的“恒基置业”贴纸——那是他凌晨三点用酒精一点点擦掉的。
第98章谁在怕光
“嗤。”
熟悉的拐杖声从巷口传来。
老杨站在梧桐树影里,灰布裤脚沾着早市的菜汤,目光在太阳能板、儿童区彩绘、甚至车侧的“免费饮水处”上转了三圈:“真不收费?”
陆宇扶着梯子往下跳,落地时膝盖轻颠了下——那是去年替工人追讨工伤赔偿时被撞的。
他掏出手帕擦汗,笑意在眼角漾开:“杨叔要是不信,明天让阿芳的囡囡来试——她不是说想在空调房写作业?”
老杨的拐杖尖在地上划出道深痕。
他盯着陆宇膝盖上的旧伤看了会儿,又瞥向车里正调试打印机的立言——那孩子正蹲在地上教小姑娘用彩笔在“意见箱”上画小花,衬衫后背也洇了汗。“你图什么?”他突然问,“你们这种大律师,接个案子够这儿百八十户活一年。”
陆宇的手停在电源开关上。
他望着立言被阳光镀亮的发顶,想起昨夜对方翻着父亲笔记时,眼睛里跳动的光:“他图公道,我图他。”
老杨的疤下眼皮跳了跳。
他没接话,却慢慢往车边走,拐杖尖敲出的节奏比往日轻了些。
立言抬头看见他,眼睛亮起来,刚要起身,却被老杨挥挥手止住。
老头趴在车窗上看儿童区的小书架,指节敲了敲最上层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漫画版》:“这书。。。。。。能借我孙女看?”
“能。”立言笑着翻出登记本,“不仅能借,周末还能在这儿上普法课——您要是愿意,也能来讲讲当年的拆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