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消息传到京城时,文官集团的反应,却与百姓们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们不仅没有想着赈灾救民。
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何趁着这场天灾,再捞一笔!
京城,户部侍郎孟承礼的私宅。
深夜。
孟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窗户被厚重的帷幕死死遮住,连一丝光亮都不会泄露到外面。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沉香味,那是用来掩盖谈话声响的。
孟承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白玉茶盏,茶汤袅袅升烟。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位是工部郎中谢从简,此人负责工部营缮事务,河堤修缮的款项审批便经他手中。
一位是户部员外郎韩砚舟的心腹幕僚,姓周名达,外号“周算盘”,是个精于算计、在京城各大世家之间穿针引线的中间人。
最后一位,则是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留着三绺胡须的中年人。
此人并非朝廷命官,而是京城四大粮商之首——“丰裕号”的东家,沈万禾。
“诸位,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事。”孟承礼放下茶盏,眼神在烛火中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黄河决口的消息,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朝廷那边,赈灾的折子已经递到了中书省。文大人那边的意思是,赈灾银拟拨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谢从简眉头一挑,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大一笔银子。”
“确实是好大一笔银子。”孟承礼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可这五百万两从户部拨出去之后,走的是老路子——先到河道总督衙门,再到各省转运使,再到各州府知府手里,最后才分发到各县的赈灾局。这中间有多少道弯儿,诸位心里都有数。”
周达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孟大人的意思是……这五百万两,能截留多少?”
孟承礼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谢从简问道。
“不。三百万两。”孟承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朝廷拨五百万两,咱们截三百万两。剩下的两百万两,让地方上做做样子,搭几个粥棚,发几袋霉米,堵住那些御史的嘴。”
谢从简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百万两……孟兄,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吧?万一被圣上知道……”
“圣上?”孟承礼冷笑一声,“圣上如今躲在芷兰阁里,连自己身边的太监是真是假都分不清,哪有心思管这些?何况,消息只要不传到文大人那里,皇上自然也就无从知晓,至于文大人?如今的他还要谁回去傻傻的跟他通气?只要他那里瞒过去,自然就能顺利通关。”
沈万禾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孟大人,银子的事,沈某不敢多嘴。不过沈某想问一句——这赈灾银截留下来之后,诸位打算怎么用?若只是分了银子各自藏着,一旦来日圣上追查,终究是个隐患。不如……咱们把这银子,变成更安全的东西。”
“更安全的东西?”孟承礼看向沈万禾,示意他继续说。
沈万禾摸了摸自己那三绺胡须,眼底闪过一抹犹如老狐狸般的精光:“地。”
一个字,落地有声。
“黄河决口,数十万亩良田被淹。那些灾民手中的地契,如今就是一张废纸。他们的粮食全都被洪水泡烂了,颗粒无收。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要活命,就得有粮食。可粮食在哪里?在沈某的仓库里。在诸位大人背后那些世家的庄子里。”
沈万禾的声音变得分外柔和,仿佛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沈某的提议是——咱们用截留的赈灾银,从各地粮仓大量收购粮食。然后,通过地方上的人,在灾区设置借粮换地的关口。灾民想要活命,就得拿土地来换粮食。一亩上等良田,平日里值五十两银子,如今嘛……三斗粮食,就够了。”
三斗粮食换一亩良田!
这等骇人听闻的价格,若是放在平日,那些农户打死也不会答应。
可如今他们的粮食被洪水泡烂了,家园被冲毁了,老人孩子饿得嗷嗷叫。
不卖地,现在就活活饿死;卖了地,至少还能换三斗粮食,多活几个月,等着看朝廷会不会派人来救。
这就是文官集团与世家大族算计的最恶毒之处——他们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