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越来越挺拔,抽条似的从孩子变为十八岁。
她祈求对方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确是为之驻足了,转过身来,五官在街灯的光中不甚明了。
这灯光太过晃眼,叫她一下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抬手遮挡在眼前,一颗生理性泪水粘稠地滑下来。泪水刺得她眼眶发酸,眼皮含糊在一起。她眨着眼,看见个轮廓不断走近,铁色的外衣线条冷峻。
直到这轮廓陡然近了,她才听见对方叫她伊莎贝尔,语调发沉——
“你在梦游吗?”
盖勒特说。
伊莎贝尔像被猛撞一下,摇了摇头,往四下里环视。在她身后,足迹连串,先前印下的又快被雪掩埋,延长成一条新旧不一的折痕,从来处溯及到她现在的归处,最终停在这里。
是身体将她带了回来,在佐拉的前庭。她刚刚破坏掉这里完美无瑕的雪地。
盖勒特的眼神在她脸上滞留了太长时间,她不知道他打量什么,还看见他皱起了眉头。她只是本能地厌恶被他注视,遂搂紧自己的双臂,径直往屋门所在的方向走。
他从身后轻轻拽住她的手,她一甩胳膊抽出来,当他不死心地再一次抓住,而且带着些不可抵抗的蛮力时,她猛回身推他一把——
“走开!”
“冷静点,”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的伤口都要开裂了。”
伊莎贝尔扫一眼他也许还缠着绷带的手臂。
“找我干什么?和我相干吗?”她有些咄咄逼人,“你自己的事情——我该有自知之明了,再不会多事。你不是很擅长施咒吗?”
“你现在指责我,怎么不想想,是谁逼迫我坐在那儿任人宰割的?我本来也不在乎受伤,你平白无故给人添了麻烦,不该负责到底吗?”
他忽然又和缓了语气——
“伤口在流血——帮帮我。我需要你,伊莎贝尔。”他说。
我需要你——
为着这句话,她全身尖竖的刺立时疲软了。这是谎言——他操控人心的手段,她知道。可她同样不清白。进入房间时,她还在想,也许她是发自内心地不希望他有所改变,她是在期盼他烂到泥里,这样她才能不断地施以援手,这样她的付出才有意义——把他当作一个虚无缥缈的象征物。唯有在自我牺牲的图景中,她才得以诠释自己高不可攀的情感——坏透了。她竟需要他坚持自己的突兀。
虽然有雪折射的光漫进来,他的房间还是一片昏暗。
切斯特菲尔德沙发椅正对落地窗,先前他就坐在这里,看见她恍若昔日幽灵,在风雪中徘徊不定。如今他解开衣扣,将一条手臂暴露在她眼前,皮肤成了夜晚中亮度最高的事物。绷带内侧已被汗水濡湿,其下裹覆的伤口尚未结痂,边缘是赭色,中心则是牵扯着粘液的鲜红色。
伊莎贝尔上药的力度轻重不均,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有一下没一下的。
他根本没在注意她手上的动作,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黏在她嘴角附近——那块蹭着点淤青的小口子——谁弄伤了她。心头思绪一阵烦乱,一面是恼怒,但更多的一面是——本性深处的劣根开始生长,他觉得她漂亮极了,此时此刻,他想把她抱起来搁在自己双膝上,卡住她下颌,咬她的舌尖——他想虐待她。
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即扭过头不去看她,托着下巴,把嘴唇深深地埋进掌心。
他开始啃咬自己的小指,想象着把它咬断时嘴里所充盈的血腥气——窗外,雪狂乱地下着。一旦其中的某个脱颖而出,附到玻璃上,便获准成为独立的个体,消融时将拥有自己的名字,不必再同别的共享冬天的名号。
“邓布利多还不至于打女人吧?”他笑着,“你们可算是决裂了——”
“你胡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