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顿了一下,才说:“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插手你与拉姆之间的事。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信息受损严重会影响到你的本体,你要小心。”
赵义之想笑着回应,嘴角却重得抬不起来:“我会记住的。”
无言静立片刻,地母忽然开口又说道:“我不该将自己与拉姆之间的恩怨强加在你身上,对不起。”
对于拉姆突然而来的道歉,赵义之全然没料到,他愣了愣,穿好鞋走下床:“我虽然能离开载体的时间变成了,但还是无法移动它,我想请帕拉尼帮忙,只要联系上阴女把我的载体交给她就好。”
地母握紧了手杖:“阴女来忘川接你了。”
赵义之有些惊讶:“她怎么会来忘川,不应该在旅游吗。”
“我也想知道。”面对阴女时,地母总是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些畏惧,“明日一早你们就离开忘川。”
赵义之点点头:“好。”
临走关上放门时,地母面朝屋内,对赵义之说道:“我很高兴你没事。”
从木门上收回视线,赵义之坐回床边默默发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但总算止住眼泪,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阿卡夏,我知道你还在。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不惜杀了许和然也要让我做你的执行者?”
月光照过的窗台上出现了阿卡夏的身影。他坐在窗台上,以月色为背景,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融进了华辉中。
“我曾经也有一个朋友。”阿卡夏的双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把大的那半馒头给我的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卡夏用同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赵义之:“他是你外公,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正值善良,又有点傻,以为我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明明自己的房子四处漏风,却还想收留我。”
赵义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对我外公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留下来陪他了。”阿卡夏垂下目光,“他很穷,很小,没有爹娘也没有亲戚,只能靠给大户人家做工来维持生计。我说可以帮他立刻变成大地主,却被他拒绝了。他说一个人要那么大的房子和地没有用,只要有饭吃、夏天有地方避雨、冬天有衣服穿,就足够了。我曾好几次用金钱和美食来诱惑他,他笨得没动一点歪心思。”
“你总是喜欢耍这些卑劣的手段。”
“你说错了。”阿卡夏笑起来,“我是喜欢他,才会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和耐心。”
赵义之不知不觉皱起眉,脸上带着狐疑:“可我从没听外公提起过你,也没见过你们的合照。”
阿卡夏无奈地幽幽叹口气:“那是因为他以为我死了。那次他帮雇主去医院取药,正好遇上日军空袭。我本想带着他迅速远离医院,可那样,我将会暴露自己不是普通人。就是这短暂的犹豫,错失了逃离的机会。我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了冲击波。也就是那一下,我的下半截身体在他面前被炸碎。”他扭头面向赵义之,“如果一个被炸得只剩下上半具身体的人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为他的死而复生感到高兴吗?”
沉默两秒,赵义之才回答:“不会,我只会觉得恐怖。”
“所以我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只好来找你了。”阿卡夏跳下窗台来到赵义之面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你和你外公长得很像。”
赵义之挥开阿卡夏的手,将他推开:“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对许和然下手!”
“不那么做,你就不会一直被后悔和自责折磨,不会在别人的车祸现场自杀。”
“别说了!”
阿卡夏再次上前:“我需要你做我的执行者,不仅因为你是长得最像季成的人,而是我们必须改变拉姆。不然,世界会毁灭。”
赵义之摇头后退:“要毁灭世界的是你。雷姆利亚与盘古的战争是你挑起来的。”
“如果雷姆利亚与盘古联合在一起,他们会制造出超级飞船,以太阳系的全部星球为能量去寻找‘神的世界’。‘神’早就抛弃拉姆,不要他了。”
“那也还有西壬,你让拉姆亲手杀了她,还利用她的遗体!”
“西壬必须死,谁杀的都一样。”阿卡夏飘回空中,“今晚说的话有点多了。季成的外孙,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阿卡夏的身影消失在了越过山丘的第一缕晨光中。
赵义之呆立在房中,很久才消化完阿卡夏所说的一切。
天亮没多久,阴女与周书云来敲门进来,赵义之早已收拾好一切在等他们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哭过的痕迹,整洁的衣服也一洗颓丧,他甚至花了点心思整理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