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把沈镜拉起来。两人站在草丛里,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沈镜低头拍身上的土,拍着拍着,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这都什么事”的表情。
“笑什么?”顾生问。
“没什么……”沈镜说着,眼睛又弯了弯。
顾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鸟叫延绵不绝,一只两只三四只,像是刚才也在躲,现在才敢出声。
“走吧。”顾生说。
沈镜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顾生听到身后绊了一下,默默放慢了脚步。
木屋是在林子深处找到的。说是木屋,其实就剩个架子——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着,顶上的茅草烂了大半,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就这儿吧。”顾生说。
沈镜下意识皱了皱眉,但他没吭声。
顾生开始往屋顶上盖树枝。他先从地上捡,捡不够,就去折低处的枝条。盖上去,风一吹就掉;再盖,再掉。沈镜蹲下来往墙缝里塞枯草,手上的黑泥越糊越多,指甲缝里都有了。
“别塞了。”顾生说。
沈镜抬头。顾生已经把最后一根枝条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过来,蹲下,拉过沈镜的手。
沈镜愣了一下。顾生低着头,用拇指把他指缝里的泥一点点蹭掉,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但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谢谢。”沈镜看了看顾生的手。
顾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往叶子上蹭了两下。
“进去吧。”他说,声音有点紧。
沈镜弯腰钻进去。里面很小,两个人坐进去就差不多满了。地上有干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压扁了,但总比直接坐泥地上强。
顾生也钻进来,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天还没全黑,从树枝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光,一丝一丝的,像被剪碎了的金子。沈镜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疼。
“不能生火。”顾生说。
“我知道。”沈镜说。他的声音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响,他下意识压低了,“会引来人的。”
顾生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凉的。沈镜缩了缩肩膀,把衣服裹紧了一些。他的外衣昨天就脏了,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的口子。
顾生把他的外衣脱下来,扔给他。
“穿上。病了还要我照顾你。”
沈镜没动,看着顾生只穿一件中衣,领口敞着,锁骨下面全是鸡皮疙瘩。
“你不也冷吗?”
“我抗冻。”顾生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但他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
沈镜没说话,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
他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了,盖在两个人膝盖上。衣服太小,盖了腿就盖不到肩膀。他又把顾生的那件搭上来,两件叠在一起,勉强把两个人罩住。
“一起盖。”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盖,我也不盖。”
顾生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伸手搂过他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