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哑。带着沉沉的倦意。
这不是棠珩记忆里父皇的声音。记忆里的永昌帝,声如洪钟,不怒自威,一句话能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三年,父皇老了。
“谢父皇。”棠珩起身,垂手而立。
帘后又沉默了。
炭火噼啪。烛火跳动。棠珩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帘后那人轻微的、压抑的咳嗽。
“北境三年,”永昌帝终于再开口,“都学了什么?”
棠珩顿了顿。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他不知从何答起。学了杀人?学了守城?学了看公文?学了挨军棍?
他选了最简短的回答:
“回父皇,儿臣学会了如何活着。”
帘后没有声音。
很久。
然后永昌帝说:“退下吧。”
棠珩跪下,叩首。
“儿臣告退。”
他起身,一步一步退出暖阁。
自始至终,那道珠帘没有掀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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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乾元殿时,天已经黑了。
年轻太监还在殿外候着,见他出来,躬身道:“殿下,奴才送您回昭华阁。”
棠珩摇头:“认得路,不必送。”
他没有等人回应,迈步走进夜色里。
宫道很长,很静。他一个人走着,靴底踏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像在丈量某段永远走不完的距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他想起三年前离京那天,魏安站在雨中,宣读完那道圣旨,走下台阶,把明黄卷轴递过来。
那时他想问一句“父皇可还有什么话”。
他没问出口。
此刻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四周只有夜风和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很想问。
可他问谁呢?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昭华阁那盏灯,还在远处亮着。
很小,很远,像一点将熄未熄的星。
他看了那盏灯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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