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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确实打扫过。桌案、床榻、书架都擦得很干净,案上甚至摆了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三枝新折的梅花。
梅花是粉白的,含着苞,还没开。
棠珩站在案前,看了那三枝梅花很久。
雁门关将军府西厢,院角也有一株梅树。红梅,开得很烈,风雪越大,花开得越盛。
他走的那天清晨,摘了一朵揣进怀里。
那朵梅花现在在哪里,他不知道。也许是落在哪条驿道的尘土里,也许是压在行囊深处,早已干枯碎裂。
他把手从梅枝边移开。
“殿下,奴才去给您沏茶。”小顺子躬着身,倒退着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棠珩在案边坐下。北境三年,他坐惯了硬邦邦的条凳,此刻这张雕花圈椅太过柔软,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背脊,像在校场上等待号令的士卒。
等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有隐约的人声,是太监、宫女在廊下走动。但那些声音隔得很远,隔着重重的门、重重的墙,传到这间偏殿时,已经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声。
他想:原来这就是回家了。
比雁门关的营房安静。
比雁门关的营房干净。
也比雁门关的营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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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乾元殿来人传话——陛下召见。
来传话的是个年轻太监,面生,礼数周到,垂着眼皮说“三殿下请”。
棠珩跟着他,穿过重重宫门。
乾元殿他还是认得的。幼时在这里念过书,被太傅打过手心,被父皇考校过功课。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上辈子。
年轻太监在暖阁门前停住,侧身:“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棠珩推门进去。
暖阁里很静。
炭火烧得很足,一进门就有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但棠珩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和北境的风雪完全不同的冷。
他跪下。
“儿臣叩见父皇。”
珠帘隔着。
他看不见帘后的人,只看见一截明黄的衣袖,和案上跳动的烛火。
很久没有声音。
棠珩跪着,背脊挺得笔直。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砖,让他想起三年前的秋夜,乾元殿外那场雨。
那时他跪了一个时辰。
现在他也会跪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早已习惯。
终于,帘后传来声音。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