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雁门关,可以摔倒,但不能躺下。
因为躺下了,关就破了。
关破了,后面的人就没了家。
回去的路上,经过伤兵营。
几个军医正在给伤兵换药,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一个年轻军医抬头看见方宴,点点头:
“方校尉。”
“李大夫。”方宴问,“王老四的腿怎么样了?”
“保住了,但以后怕是不能上墙了。”
方宴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伤兵营,他才轻声说:“王老四守了十二年关,身上二十七处伤。这次是为了救一个新兵,被滚石砸中了腿。”
棠珩没说话。
“在雁门关,每天都有人受伤,每天都有人死。”方宴看着他,“你还想留下吗?”
棠珩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棠珩说,“但觉得……该留下。”
方宴笑了:“那就留下。”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
方晓在院子里等他们,小脸皱成一团:“哥哥,爹刚才又问我阿珩哥哥的事了。”
“你怎么说?”
“我就说不知道呀。”方晓压低声音,“不过爹好像……没那么怀疑了?”
方宴揉揉她的头:“爹心里有数。”
他看向棠珩:“明天卯时,我来叫你。新兵营第一天,别迟到。”
棠珩点头。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一切。
方振山的试探,军营的粗砺,城墙上的风,伤兵营的血腥味。
还有方宴那句话——
在雁门关,缺的是能守关的人,不是出身清白的人。
他闭上眼。
明天。
明天开始,他是丁七九。
是一个要学着守关的人。
窗外又有琴声传来,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什么。
他听着琴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