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盯着对方的面具,剑尖斜指,气息微乱。方才那一记交手里他只用了三分力试探,对方回敬的力道却恰到好处,这人的刀法很怪。
“你到底是谁?”萧烬问。
那人横刀在身前,刀身极薄,映着月光,像一泓静止的水。他看了萧烬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萧烬,你的剑法不错。可惜跟错了人,办错了事。”
话音未落,他主动扑了上来。
这一刀来得极快,快到萧烬几乎只看见一道弧光。他剑身横挡,刀剑再次相撞,火星溅在他脸上。这一刀的力道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萧烬只觉得虎口发麻,脚下瓦片又碎了两块,身形往下滑了半尺,左手反手扣住屋脊上的吻兽才稳住。
那人一刀得手,刀势绵绵不绝地展开,短促诡异的刀法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递进来——左肋、右肩、下盘、后颈。萧烬连挡了七刀,被逼退了好几步,直到踩到了屋脊的尽头,身后已是虚空,底下是黑漆漆的窄巷。
下一刀来了。
萧烬在刀锋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侧身,让刀锋贴着喉结滑过,同时左手松开吻兽,五指如爪扣住了那人握刀的手腕。这一扣极准,拇指正扣在腕脉上,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麻,刀势顿了一瞬。萧烬借这一瞬之势,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直取面具下的咽喉。那人偏头避过,剑锋在面具上划出一道火花,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那人闷哼一声,手腕一翻挣脱了钳制,向后跃开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伸手摸了摸面具上的剑痕,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味道。
巷子里传来赵铮的声音:“头儿!后门肃清了,前后都围住了!”
萧烬没有回头,目光紧锁着对方:“围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赵铮带着几个力士从巷口包抄过来,火把的光照亮了窄巷。那人在屋脊上听见底下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断退路。
“你跑不掉了。”萧烬剑尖指着他的咽喉,“摘下面具,跟我回去。”
那人背对着月光站在那里,面具上的眼洞黑漆漆的。他迎着剑锋上前一步,萧烬的剑尖抵住了他胸口的衣襟,本能地收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那人身子一矮,一记扫堂腿扫向萧烬的脚踝。萧烬纵身跃起,剑尖下点,但那人的扫堂腿只是虚招,他从袖中摸出一颗弹丸,直接拍向萧烬的面门。萧烬在半空中来不及变招,只能偏头,弹丸擦着他的太阳穴炸开,白烟裹着刺鼻的气味在极近的距离爆开。萧烬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白茫茫,剑本能地在身前划了个半圆护住要害,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在碎瓦上,整个人从屋脊上滑了下去。
他在滑落的过程中伸出左手,五指死死扣住屋檐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头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他肩上、背上,然后掉进脚下的黑暗里。
白烟散去,萧烬抬头,看见那人站在屋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背后照着那人,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面具上的剑痕在月色里依稀可辨。萧烬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五指张开,像一只垂死的鸟。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屋脊的那一端。
萧烬咬着牙,右臂发力,将长剑往上一送插在屋檐上,借力翻身重新站上了屋脊。他单膝跪在瓦片上喘气,白烟的余味还残留在口鼻间,呛得他眼眶发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过屋檐的左手,指尖被碎瓦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瓦片上。
赵铮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头儿!你没事吧?”
萧烬低头往下看。赵铮带着人站在巷子里,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窄巷照得通明。赵铮脚边躺着那柄软刀,刀刃极薄,映着火把的光,像一片烧红的柳叶。萧烬从屋脊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站稳了身形。
“他从东面跑了。”萧烬把长剑插入剑鞘,接过赵铮递来的布条缠住左手的伤口,“让兄弟们散开搜——”
夜风里传来一声极细极尖的破空声。
萧烬的瞳孔骤缩。
“散开!”他暴喝一声,同时拔剑。剑只拔出一半,第一支弩箭已到面门,他侧身避过,箭头擦着颧骨飞过去,在皮肤上犁出一道血槽,钉进了身后的槐树干上,入木三寸,箭尾急颤如蜂鸣。
第二支紧随其后,他来不及回剑,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弯成一道拱桥,箭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箭头在玄色劲装上撕开一道口子。下一支紧随着射向他的左腿,他借着后仰的势头翻身,箭钉进了他方才站立的地面,箭头没入青石板缝隙,箭杆嗡嗡作响。
下一箭从左侧斜上方的屋顶射来,就在他转身迎向那支箭的时候,黑暗中又有一箭破空而至——这一箭来自右侧,射的是他的后背,是他转身之后露出的空门。
两支箭,一个时间,两个方向。这不是伏击,是杀局。
萧烬硬生生将腰身一拧,长剑在身前划了一个满月,同时斩落两支箭。剑锋与箭头的碰撞爆出两朵火星,箭头断成四截落在地上,但冲击力震得他虎口的旧伤重新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剑尖抵着地面撑住了。
赵铮和力士们也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攻击。箭矢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三个力士当场中箭倒地,赵铮挥刀格开两支箭,左臂被第三支擦过,豁开一道血口。他咬着牙冲到萧烬身边,背靠着背,刀横在身前。
“头儿!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