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几年后。春天。
后山那棵树又长高了很多。树冠撑开一大片浓阴,遮住了大半个山头。树下的墓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没有人去擦,让青苔长着。有人把它当成树的一部分了。
树旁多了一个花盆。盆里有几株忘忧草,开白花的,一簇一簇的,花期很短,就几天。年年开。
每天早上,有一个人会来。穿着白衣裳,素发带,站在树前,站一会儿。有时候伸手摸摸树干上那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
她站着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从山路那头走上来。端着一个碗,碗上盖着碟子。走到她跟前,把碗递过去。
“趁热。今天放了姜。”
“我不吃姜。”
“知道。姜片捞走了。”
他把碟子掀开。热气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粥。白米粥,稠稠的,冒着泡。
“你做的?”
“嗯。”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是淡的,安静的。
“咸了。”她说。
“青禾大娘说咸点好。你这阵子太瘦了。”
他接过空碗,扣回碟子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她又叫住他。
“云引川。”
他停下来,转过来。
“你这碗粥真的是给我端的?”
“嗯。”
“不是‘顺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把树枝吹得沙沙响。有一片花瓣从花盆里被吹起来,白白的,落在台阶上。
“……你记不记得那一年大年三十,你被关柴房。有人给你送了一碟饺子,你让人拿走。”
“记得。”
“那是我送的。用攒的月钱买的肉,剁了一下午。你让人拿走。我在灶房里蹲了半宿。”
“你没说。”
“说不出口。”
司华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阿九。”
“嗯?”
“你现在还是说不出口?”
云引川低下头。阳光从树冠漏下来,落在他额头上。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肩上一片花瓣拈下来。拇指磨了磨那片花瓣的边。
“说不好。”他把那片花瓣放在她掌心里。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不走了。”
他把碗端稳了,转过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还做。少放盐。”
他走下去了。司华年站在树下,摊开掌心。那片花瓣是白的,在阳光下透亮。她把它夹进袖子里。然后转过身,也下山了。
风吹过那棵大树,叶子沙沙地响。树干上那两个字被树皮挤得越来越浅,但还在那里。新发了一枝嫩芽,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