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7 章（第2页）

老人带他走了四家。每一家都一样——院子里有干涸的黑色的血，屋里有哭的人，发呆的人，跪在地上烧纸钱的人。那些血的样子都差不多，都是喷溅的，挣扎的，拖拽的，都拖到墙角，墙角都有洞。洞外面都是野地，是山，是林子。

第五家没人。院子里空了，门敞着，风吹进去吹出来，呜呜地响。

老人说：“这家死绝了。两口子，加一个丫头，都死了。丫头才六岁。”

司华年站在那家门口，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也有血。比别家都多，一大片一大片的，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那血的样子很奇怪，不是喷溅，不是挣扎，也不是拖拽。是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爬着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爬不动了，就趴在那儿死了。

他顺着那些圈看，看见墙角也有一个洞。那洞比别家都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洞。

洞边上蹭着一些东西。黑的，红的，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他伸手摸了一下，凑到鼻尖闻。

是血。还有别的什么。腥臭腥臭的，像腐烂了好几天的东西。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那些圈。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

他想起那个丫头的年纪。六岁。六岁的孩子，害怕的时候会干什么？

会跑。会躲。会哭着喊娘。

不会在地上爬着转圈。

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死。

那天晚上，司华年住在村长家。

村长就是那个老人。他家是三间土房，正中间堂屋，左右两间卧房。他把自己的卧房让出来给司华年，司华年说不用，就在堂屋坐着。

堂屋正中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锄头镰刀，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灶膛里烧着火，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村长缩在灶门口，时不时往里添一根柴，添完了就偷眼看司华年。

司华年坐在方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热水。他没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碗水。

村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恩人，您看出什么没有？”

司华年说：“没有。”

村长说：“那……那怎么办？”

司华年说：“等。”

村长愣住了：“等什么？”

司华年说：“等它来。”

村长脸白了。他缩在灶门口，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门，又看看窗户，又看看司华年。他说：“它……它会来？”

司华年说：“会。”

村长说：“您怎么知道？”

司华年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碗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他怎么知道？因为他看见了那些洞。每一个洞都从院子里通出去，通到野地，通到山上。那些东西就是从那些洞里进出的。它们杀了人，从洞里来，又从洞里走。它们来的时候没人看见，走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但它们会再来。

因为那些洞还在。

夜里，司华年没睡。

他坐在堂屋，听着外面的动静。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偶尔啪地炸一下，炸出一朵小小的火星。

村长缩在卧房里，门关得严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敢出声。

外面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上的鸟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的，数着。

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