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一切如常。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还在原位,柜台上的账本还翻在昨天那一页,条案上的观音像还是低眉垂目的样子,面前的线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细细的香灰。
沈墨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走到柜台后头,拉开抽屉。
那把德国造的小手枪还在。
她又走到里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穿着灰布长衫,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沈墨浓的手已经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她刚拿出来的小手枪。
“谁?”
那人动了一下,慢慢翻过身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脸色白得像纸。他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生了重病。
“你……你是沈掌柜?”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了。
沈墨浓没回答,只盯着他。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我是从后门进来的。”那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成功,“沈掌柜,求您救救我……”
陆白薇从沈墨浓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那张脸,忽然愣住了。
“是你?”
沈墨浓回头看她。
“你认识?”
陆白薇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个年轻人。
“火车上。”她说,“我去天津的那趟火车上,他就是那个一直低着头看报纸的人。”
沈墨浓的目光冷下来。
她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那人的脑袋。
“跟踪她来的?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不不,我不是跟踪……我是来求你们救命的!”
“救命?救什么命?”
那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自己的长衫下摆。
陆白薇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左腿上,缠着一块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散发着腥臭味。布条松开一点,能看见底下的伤口——是刀伤,很深,皮肉翻卷着,已经开始化脓。
“谁伤的你?”
“鬼市上的人。”那人的声音发抖,“那天晚上,我跟着这位姑娘到鬼市,想看看她要见什么人。结果被几个黑衣人发现了,他们追我,砍了我一刀。我躲了一夜一天,实在撑不住了,才打听到您的铺子……”
沈墨浓盯着他看了很久。
枪口始终对着他的脑袋。
“你跟着她干什么?”
那人低下头。
“我……我是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