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床边,躺下。
躺了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沈疏夜。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很想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那个老刘,那些战士,那棵老槐树,那些认字的夜晚。
他很想让他知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民国二十七年秋,林石收到一封信。
信是交通员带来的。那天下午,他正在上课,一个瘦小的男人忽然出现在村口。穿着破旧的灰布短褂,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像走了很远的路。
他找到林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你的信。”他说。
林石接过来,手忽然抖了一下。
油纸包得很严实,一层一层,包了好几层。他拆开,里头是一封信。信封皱巴巴的,上头没写落款,只写着三个字:
“林石收”
他认得这笔迹。
龙飞凤舞的,像那个人一样不羁,一样吊儿郎当。可仔细看,那龙飞凤舞里头,有一点点认真。笔画写得直,收笔收得稳,像是练过。
他把信拆开。
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写着一行字:
“荠菜馄饨,等你回来吃。”
就这一行。
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都认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然后他把信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交通员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咳嗽了一声。
林石回过神,问:“他在哪儿?”
交通员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负责送信。”
林石点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塞给交通员。
“辛苦了。”
交通员摆摆手,走了。
林石拿着那封信,回到屋里。
他把门关上,把信又拿出来看。
就那一行字,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就笑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把信叠好,打开那个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