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十多天前,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冷着脸说“我不吃甜食”,却还是接过了那盒巧克力蛋糕。
他想起这个人靠在床头,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在他回答之后,别开脸说了句“谢谢”。
他想起十天前,病房里,这个人守了他三天三夜,趴在他床边睡着时,眉头皱成解不开的结。
他想起这个人每一次笨拙,别扭的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可他此刻看着燕鹤轩,看着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你吃饭了吗”,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怎么靠近,又不愿意离开的困兽。
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只是那根绷了三十多天的弦,忽然之间,没有那么紧了。
“……没有。”苏时礼回道。
燕鹤轩看着他。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燕鹤轩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苏时礼没有回答。
燕鹤轩站在那里,手指还在攥着裤缝。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把手放在哪里。
“听他们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燕鹤轩的声音很低,低到快听不见,“你上次说好吃的那道。”
苏时礼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燕家餐桌边,燕母说“那就做你苏叔叔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鹤轩也喜欢”。他低着头把那块排骨嚼了很久,嚼到骨头和肉完全分离,才轻轻吐在碟子边。
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
他以为他从来不会注意。
苏时礼垂下了眼:“你不是讨厌我吗。”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没有控诉。他只是陈述一个他以为很久以前就被确认过的事实。
燕鹤轩愣住了。他看着苏时礼,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戒备,不是那些他曾见过的疏离与防备。那只是一个人在等待一个答案。
苏时礼等这个答案,等了三十多天。
燕鹤轩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讨厌你。
他在心里把自己列过的那些理由一条一条翻出来。
讨厌你住进我家。讨厌你成绩那么好。讨厌你永远那副平静的样子。讨厌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讨厌你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讨厌你让我在这个本该厌恶的人面前,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把这些理由一条一条拆开。
剥掉那些“他凭什么”和“我不喜欢”。
剥掉那些虚张声势的敌意和色厉内荏的冷硬。
剥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没有讨厌。
从来没有。
他看着苏时礼。眼眶红得很厉害,那点湿意忍了整整十钟,从教室最后一排走到这里,从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忍到现在。他死死咬着不让它落下来。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碎成了无数片。
“骗你的……”他说。
他的声音哑得像那盘在海底磨了三十天,终于磨穿了的磨盘。
“那些理由……都是骗你的。”
“从来就没有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