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息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继续吃饭,语气平稳:“还早。04-0还能用。”
“还剩几支?”
“两三支吧。”夏息宁头也没抬,“够用。”
江晓笙看着他。看着那些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细节:眼下的青灰比昨天更深,嘴唇有点干,握筷子的手比平时慢半拍。
“昨天夜里,”江晓笙说,“我听见你吃药。”
夏息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片。”江晓笙继续说,“平时你只吃一片。”
沉默。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停了。
夏息宁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口枯井,望不到底。
“你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加量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夏息宁愣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认命的叹息。
“一个月前就该换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但那个时候……你还没脱离危险期。我不能倒。”
江晓笙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你把剂量提高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夏息宁应了一声,很轻,“提高百分之三十,能多撑两周。副作用是睡眠减少、知觉迟钝、偶尔的……”
他顿了顿:“小问题。”
“小问题。”他这幅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让江晓笙眉头紧锁。他重复这三个字,喉咙发紧,“喝水不知道烫,吃饭心不在焉,晚上睡不着——这叫小问题?”
江晓笙忽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温度,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他把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下颌,指尖垂在耳廓,那点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今天换。”他说。
夏息宁缓缓抬眼,看着他。
“今天换,”江晓笙又说了一遍,“我看着你换。你倒不了,就算倒了,我在这儿。”
夏息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晓笙,那张脸因为康复训练而瘦削下来,眼睛也因为睡眠不足而带着血丝。里面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或者愧疚,而是某种更重、更沉的东西,压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
晚上九点,病房的灯调暗了。
暖黄色的光晕缩在床头柜那一小片区域,夏息宁按开密码锁,取出那支预充式注射笔,灯光在那支笔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MK-04-1。和上次那个盒子里的编号一样,只是最后一个数字从0变成了1。
夏息宁挽起左边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