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指尖更深地陷入玩具熊的绒毛里。
江晓笙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江面,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映照下,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些酒后与夜色共同酝酿出的厚重。
那是卸下刑警身份责任后,难得的松弛模样。
他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被自己反复咀嚼的委屈和不解。但此刻,看着江晓笙被灯火映亮的侧脸,听着那句“以为你不来了”,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下次,”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却足够清晰,“如果有事耽搁,我会提前告诉你。”
没有说“我原谅你了”,也没有追问“为什么疏远我”,只是用一个关于“下次”的承诺,轻巧地翻过了那一页。
江晓笙听懂了。
他转过头,目光与夏息宁相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澄清与和解。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彼此都悄悄后退了一步审视过,发现退开后的视野更让人不适,于是又不约而同地踏回了原先那条并行的线,甚至……靠得更近了些。
“行。”江晓笙应道,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多日的烦躁和那点自我怀疑,似乎也随着这个字和江面的夜风一起飘远了。
他想,有些问题或许不必急着追根究底,就像这江水,看似平静,底下自有其流向。
他选择相信此刻眼睛看到的,感知到的。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雨后初霁的清新与自然。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灯火渐次稀疏,摊贩也开始收拾家当。
“冷了,回去吧。”江晓笙站起身,顺手把那只巨大的玩具熊从夏息宁怀里捞过来,动作像某人某夜里求而不得的拥抱。
他将其轻松地夹在臂弯:“托管结束,物归原主。”
夏息宁怀里一空,看着江晓笙颇为熟练地“接管”了玩偶,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站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
车子驶入江晓笙家附近那条熟悉的街道。
夏息宁依然开得不快。车窗外的商铺已经挂上些许新年装饰,红彤彤的灯笼和中国结在橱窗里亮着,映出一小片一小片暖色的光。
江晓笙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
“对了,”他语气像是随意提起,语速却放慢了,“过年前,大概小年那天吧。”
夏息宁没有转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江千识张罗着在家弄顿饭,”江晓笙说,“就几个熟人。柳承,还有我师父的女儿……凑一起热闹下,也算提前过个年。”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转向驾驶座。
“你要是,”他说,语速更慢了,“那天晚上不用值班,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那句邀请被他轻轻推出来:“就过来一起吃个饭?”
并非专案组的庆功宴,也不再是工作需要,甚至不是任何可以用“顾问”这个身份合理解释的场合。他只是将更私人的邀请抛出,像是在验证自己心底某个刚刚成型的结论。
夏息宁在红灯前停下,转过头。
江晓笙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双总是审视,锐利而不肯轻易示弱的眼睛,此刻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坦然,甚至带着点紧张地,等一个回答。
夏息宁看着他,心想:这个人真的很笨。
笨拙地推开,笨拙地靠近,笨拙地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把那些小心翼翼藏好的心思,摊开在夜风里。
笨到把这样重要的邀请,说得像随口一问。
但他就是没办法拒绝。
“好。”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情,但眼底有清晰的笑意漫开,如同冰层下终于涌动的暖流。
他应得干脆,如同之前每一次:“如果不加班,我一定到。”